第3822章 犀利的记者

全场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过来余少这里。

余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鼎……你们说那件鼎呀，由于它的体积太大，根据我们的检测，觉得还是留在港城比较好，这次只上五件。”

“那件鼎现在在哪儿？”老邢追问。

“在港城，周先生那边。”余少答得飞快。

“能让我们看看那件鼎的照片吗？”

余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照片……暂时没有，不过回头我让助理找找。”

“这次预展主要推这五件，鼎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老邢把录音笔往兜里一揣，没再追问，但秦公看到他的嘴角笑了一下。

记者们开始散开拍展品，余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经不太自然了，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小丁凑过来低声说：“余少，这几个记者问得有点刁啊……”

“废话，你找的什么记者！”余少咬了咬牙，拿手帕擦了擦额角，狠狠瞪了一眼助理小丁。

“余少，不是，”小丁微微摇头，“这些记者不是咱们找来的，咱们根本就没有找记者过来！”

“你说什么？”余少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小丁，“就是说，这些记者是自己来的？”

小丁用力点点头，余少狠狠吸了一口气，之后抬头四处看了起来，他在心里想着，应该能看到陈阳，但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

这时候哦，老邢又转回来了，这回她身后跟着老赵和小吴，三个人呈扇形把余少围在中间。老邢把录音笔重新掏出来：“余少，我再问一个问题——您这批青铜器，到底有没有上拍资质？”

“我的意思是，按照国家规定，出土文物是不能上拍的。您这几件东西，有没有文物局的审批文件？”

余少的脸色刷地白了，“我需要更正一下，这些不是出土文物，这流传下来的。”

“审批文件……当然有！”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格，“我们报备过的，文物局那边有备案。”

“那审批文件能给我们看一眼吗？”老邢紧追不舍，“不用原件，复印件就行。”

余少张了张嘴，这时候小丁在旁边开口了，“各位，审批文件在办公室保险柜里，今天没带过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预展现场不带？”小吴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余少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拿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这个……我们想着预展主要是给藏家看东西，文件的事回头拍卖之前肯定备齐……”

老邢没给他喘气的工夫，紧跟着又问：“余少，我听说国家文物局有规定，青铜器上拍必须经过专门审批，而且要提

供清晰的来源证明。”

“您这几件东西，来源证明只有周先生的一份书面声明，连海关凭证都没有，文物局那边是怎么批下来的？”

余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展柜的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嘴唇哆嗦了两下：“这个……审批的事是公司专门的人办的，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

“您不清楚？”老赵把相机往胸前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余先生，拍品上拍审批的事您不清楚，那谁清楚？”

余少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展柜前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小丁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直接上前一步，“各位记者，我们只负责将拍品照片，递交给相关部门。”

“至于他们如何审核，那是相关部门的工作，我们并不了解。”

这时候旁边围观的藏家们开始交头接耳了，“你们看看，瞅瞅余少那个脸色，跟加德那天摔瓶子前一模一样。”

有人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我看今儿这预展，比加德那场还热闹。”

“你瞧那几个记者，问得一个比一个狠，余少都快站不住了。”

大家正笑着说着，老邢忽然转过身来，把录音笔对准了旁边的藏家：“这位先生，您是来看预展的藏家吧？您对这几件青铜器怎么看？”

来参加预展的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着摆了摆手：“我啊？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青铜器我不太懂，但刚才听记者同志问的那些问题，我觉得挺在理的——东西来源说不清楚，审批文件拿不出来，这谁敢买啊？”

有人在旁边接话：“就是！我收瓷器收了不少年，青铜器也碰过一些，但生坑货我从来不碰。”

“出土的东西买回来，哪天公安找上门，东西没收不说，还得吃官司，划不来。”

老邢把话筒往参拍者面前递了递：“您觉得这几件东西有问题？”

那人急忙缩了缩脖子，笑着摆手：“我可没说有问题啊，我就是说我自己不碰生坑货。至于这几件是不是的，得专家说了算。”

老邢笑了笑，把话筒收回来，转身又去找别人了。她走到张教授面前，张教授正拿着笔记本对着展柜里的青铜簋写写画画，被老邢堵了个正着。

“张教授，您是青铜器鉴定方面的专家，您对这几件东西怎么看？”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了，东西确实不错，锈色也好看。”

“但鉴定青铜器不能光看表面，得上手看，得看重量、听声音、看范线、看垫片。光隔着玻璃看，我只能说‘看着不错’，别的不好下结论。”

“那您觉得这几件东西能上拍吗？”老邢追问。

张教授笑了笑，话说得滴水不漏：“能不能上拍，得看专业部门的审批。”

“咱们有相关的规定，我就是搞学术的不好评论。但我可以给记者同志普及一个常识——按照《文物保护法》，出土文物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

“传世文物可以流通，但必须有清晰的来源证明。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有时候不太好划，所以才需要专门的审批程序。”

老邢点了点头，把张教授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这时候秦公从展厅另一头慢悠悠地踱过来了。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这会儿看老邢把余少问得差不多了，才背着手走过来。老邢眼尖，一眼看见秦公，赶紧迎上去：“秦公！您也来了！您对御铭堂这次上拍的青铜器怎么看？”

秦公站定了，笑呵呵地说：“我怎么看啊？我就是来看看，不得不说，东西都是好东西，御铭堂的这次拍卖，确实让业内震撼！”

“那您觉得这几件青铜器能上拍吗？”老邢把话筒递到秦公面前。

秦公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小邢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青铜器上拍这个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说着，秦公轻轻咳嗽了一句，“简单在哪儿呢？国家有明文规定——出土文物不能拍，传世文物可以拍，但得有来源证明。”

“复杂在哪儿呢？就是有些东西，你看着像传世的，可细究起来，来源证明拿不出来；有些东西，你看着像出土的，可人家偏偏能拿出一堆手续来。”

“这中间的界限，有时候靠文件划不清楚，得靠眼力。”

“那您看这几件东西，眼力上过得去吗？”老邢紧追不舍。

秦公笑了笑，话说得滴水不漏：“我可以这么说，绝对没有问题，都是一顶一的好物件，这几件青铜器，确实是精品！”

“秦公，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老邢抓住机会，笑呵呵向秦公问道，“这几件青铜器，不符合拍卖标准？”

“小邢，你可以不要瞎说，”秦工看着她呵呵笑了起来，“你是这方面专业的记者，话不能乱说。”

说着，秦公咳嗽了一声，“我今儿就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鉴定的。”

“东西好不好，得上手看。不过我多说一句——买青铜器，不管是拍卖还是私下交易，第一要看来源，第二要看审批，第三要找个懂行的掌掌眼。”

“这三条缺一条，我建议您捂紧钱包。”

老邢把秦公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回头冲摄像师使了个眼色，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秦公，推了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