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54章 八爷布大局,全网花家人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前传第154章 八爷布大局,全网花家人
弈天会,登天大殿。
铅灰色的阴云压在殿宇飞檐之上,朔风卷着檐角铜铃,叮铃作响,声声凄冷。
昔日这座大殿,是天下赌坛心中的正道圣殿。花千手与夜郎七在此立规定衡,八方豪杰接踵来朝,谈笑之间,便涤荡世间无数阴诡黑局。可如今殿内气象早已不复往昔,人道一脉被驱逐殆尽,满堂上下,尽是信奉“天道博弈,万物皆棋”的追随者。
高坐主位之人,正是夜郎八。
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上绣着纵横交错的黑白棋纹。他与夜郎七本是一母双生,面容生得一般无二,可那双眸子,却不见半分人间烟火的温度,寒冽如万古冰潭。
方才天试落幕,花千手宁舍一身前程,不肯抛弃苍生人情,硬生生败在了无情天道的试炼之中。在夜郎八的心中,心存仁善、牵绊俗世,便是博弈大道之上最大的瑕疵。
心存苍生者,不配执掌弈天道统。
既不配掌道,便当除之。
“花千手守人道执念,逆天道大势,留此一人,弈天的天道道统永难圆满。”
夜郎八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大殿之内缓缓回荡,不带半分喜怒,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棋盘上一枚碍事的棋子。
阶下,分列两排。
司马空的父亲司马玄,垂手立在左侧,一双狭长眼眸藏满算计;屠万仞之父屠烈,浑身煞气蒸腾,腰间悬着两柄淬过寒毒的骨牌短刃,周身杀伐之气几乎要溢出来。二人身后,是一众依附天道派的旧赌坛枭雄,尽是昔日被花千手、夜郎七打压过的豪强,此刻个个面露凶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花千手挫骨扬灰。
“八爷。”司马玄上前半步,躬身拱手,声音阴柔,“花千手圣手之名传遍四海,江湖之上仰慕他侠义之人不在少数。此人智计无双,千算手法天下无双,若只是贸然派几拨人手前去截杀,非但未必能成,反倒会激起江湖侠义之士的反弹。”
屠烈瓮声开口,大手重重拍在腰间兵刃:“直接调集天局死士,杀去花家宅院,刀兵加身,斩草除根便是!哪用这般诸多顾忌!”
夜郎八微微抬眼,冷冷扫过屠烈。
“莽夫之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屠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再不敢多言。
“花千手不是寻常江湖武夫。”夜郎八指尖轻轻摩挲手边一副玉制牌九,玉料温润,可他的指尖,却似覆着一层寒霜,“他赢的从不止赌局,更是人心。市井百姓、落魄豪杰,受过他恩惠者不计其数。若是我弈天会明火执仗血洗花宅,天下人便会知晓,天道一脉,是以杀伐屠戮对付心怀仁善之人。人心一失,天道何存?”
他所求的,不单单是除去花千手与花家满门。
他要的,是在法理、舆论、江湖道义层层枷锁之下,把花家扣上悖逆弈天、祸乱赌坛的罪名。让花千手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觉得,花家覆灭,乃是违逆天道的必然结局。
杀人,更要诛心。
“所以,不能只凭刀兵。”夜郎八身体微微前倾,玄色袍角垂落地面,“布一张大网,朝野联动,黑白合围。天局做爪,官府做壳,江湖豪强做围猎之犬。天罗地网层层铺开,叫花千手插翅难飞。”
此言落下,登天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殿外寒风呜呜穿廊而过。
司马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还请八爷示下。”
夜郎八伸出修长手指,在半空虚虚勾画,仿佛眼前铺开一张巨大无形的棋盘,花家便是棋盘中央那枚必须抹去的子。
“第一件,借弈天会的名义,向天下发布通告。言明花千手在天试之中背弃弈天大道,私行旁门左道,蛊惑人心,扰乱赌坛秩序。剥夺他弈天会一切身份,宣告其为弈天之敌。”
“通告传遍各州赌坊、江湖驿站。先毁掉他半生积攒下的侠义声名。世人先对他心生疑窦,后续无论发生何等祸事,便不会有人贸然出头相助。”
司马玄连连点头:“八爷高见。先毁名望,再收羽翼,到时候,便是他落入绝境,昔日受过恩惠之人,也会踌躇观望,不敢轻易站出来与整个弈天会为敌。”
“第二件,联络朝堂。”夜郎八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字字却皆是杀招,“朝中不少官员,早年便与我弈天会有往来。许以金银、许诺日后博弈之道传入朝堂,借官府律法之刀。罗织罪名,称花家私藏禁赌器具,暗中勾结江湖叛逆,扰乱地方治安。”
“官府下海捕文书,各州府张贴画像。官差四处搜捕花家亲眷族人。如此一来,追杀花家,便不再是江湖私仇,而是朝廷要案。花千手纵然千算通天,也难以对抗一国官衙的追索。”
屠烈此刻方才醒悟,粗声道:“官府出面,寻常江湖义士,谁敢公然对抗王法?这般一来,花家便是江湖不容,官府不纳!当真算得上天罗地网!”
“尚不止于此。”夜郎八眸光更冷,“第三,动用天局全部暗线。”
说到“天局”二字,殿中不少天道派高手呼吸微微一滞。
天局,便是他亲手剥离出来的黑暗利刃。不尊人情,不讲道义,专做暗杀、构陷、围猎之事。自弈天会分裂之后,天局的探子死士,早已渗透进天下各州大小赌坊、市井街巷。
“传令天局十三暗堂。”夜郎八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第一堂,紧盯花家本宅,监视出入之人,记下所有花家亲眷、仆役、门生的名姓样貌,分派人手,昼夜轮班盯梢,不许放走一人。”
“第二堂,撒向四方,追查花家分散在外的旁支族人。无论远亲疏亲,尽数登记在册。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些人找出来。”
“第三堂,离间、收买。花家府内仆役、护院,有贪财惜命者,许以重利,策反为内应。待到收网之日,里应外合。”
一道道命令,自夜郎八口中徐徐吐出。
十三暗堂,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情报监视,有的负责挑拨离间,有的负责截杀在外奔走的花家门生故旧,有的专司拦截消息,切断花家向外求援的一切通路。
天局的网,正一寸一寸,笼罩向花家。
“第四,调动依附天道派的江湖势力。”夜郎八抬眼望向屠烈,“屠烈,你的麾下悍士,分作数股,潜伏花家宅院四周山林街巷。不必即刻强攻。只守死所有向外突围的通路。一旦花千手或者花家之人试图突围出逃,便即刻出手截杀。”
“司马玄,你游走各州赌坛多年,旧部遍布四方。传令天下各大赌坊,但凡窝藏花家之人,便是与弈天天道为敌。各州赌坊,不得接济,不得收容,不得庇护。但凡报出花家线索者,重赏。”
赏告密,罚庇护。
断绝花家一切退路,叫他们普天之下,再无半分容身之所。
殿内众人听着这层层算计,心底寒意不住往上冒。
这哪里是一场江湖仇杀。
这是一张铺展整个天下的巨网。通告毁名,官府定罪,天局做暗刃,江湖豪强围堵,策反内奸,悬赏告密。明有海捕文书高悬城门,暗有无处不在的密探死士。里外层层嵌套,滴水不漏。
只要此局一成,花家上下,老弱妇孺,尽数要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司马玄躬身深深一拜,语气带着几分拜服:“八爷此局,朝野江湖,明暗内外,面面俱到。花千手纵有通天千算,怕是也难以挣脱这一张大网。”
屠烈双拳紧握,煞气沸腾:“只待网成收束,花家满门,一个都跑不掉!”
夜郎八缓缓拿起那副玉牌九,指尖轻轻一捻,两枚骨牌相撞,发出“咔嗒”一声
清响,如同命运落子。
“我要的,不仅仅是杀死花千手一人。”
他缓缓开口,冰寒的声音响彻登天大殿。
“人道博弈,以人情为根,以仁善为本。花千手,便是人道道统的象征。我要花家覆灭,满门凋零。我要让天下所有修行博弈之术的人亲眼看见——心存苍生,羁绊人情,最终落得的,便是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灭花家,是杀棋子,更是立天道的规矩。”
“此后世间,博弈二字,再不许掺杂半分妇人之仁。万物皆棋,众生皆子,唯天道至高无上。”
这才是他布下这漫天罗网真正的用意。除去仇敌只是其一,更要借花家的鲜血,为天道道统立威。
大殿之中,一众天道追随者齐齐躬身,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殿宇梁柱微微震颤。
“谨遵八爷法谕!”
“谨遵天道!”
风声穿过登天殿的窗棂,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页,那些纸页之上,写满花家族人的名讳,每一个名字,都已经被划入死局。
与此同时,花家宅院。
庭院之内,青竹潇潇。
花千手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长衫,袖口尚还留着方才天局试炼台之上沾染的淡淡尘土。刚刚自弈天会登天殿归来,他心中郁结难舒。
天试之上,无数名利诱惑,生死抉择摆在眼前,要他舍弃心中苍生人情,换取天道大道。他宁肯试炼落败,也不肯背弃本心。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试炼落败之后,等来的不是斥责,而是赶尽杀绝的灭门杀机。
菊英娥缓步走到他身侧,一身素裙,眉目温婉,手中捧着一盏热茶,递到他手中。佳人鬓边一缕青丝被风吹落,眉宇之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千手,你自登天殿回来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夜郎八,他究竟打算如何?”
花千手握着温热茶盏,指尖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方才在登天殿,他虽被驱逐出试炼场地,可凭借自己登峰造极的千算心术,隐隐捕捉到了对方话语缝隙之中暗藏的杀机。
“夜郎八心中,已经判了我花家的死刑。”花千手缓缓吐气,声音低沉,“我不肯舍弃人道仁心,于他眼中,便是天道之障碍。他不会容我活下去。”
菊英娥身子微微一颤:“他要对你下手?”
“不止是我。”花千手抬眼望向院外远方沉沉天色,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烈,“以夜郎八的心性,要斩草,必然要除根。只怕……整个花家,都已经被视作眼中钉。”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花家的亲信护卫浑身尘土,踉跄奔入院落,面色惨白,声音带着急惶:“先生!大事不好!方才城中驿站传来消息,弈天会已经向天下传发通告,宣告先生背弃弈天大道,乃是赌坛叛逆!各州驿站,已经张贴告示!另外,城中衙门,似也在草拟海捕的文书!”
“还有!方才暗线来报,街巷之中,出现许多陌生面孔,四处打探咱们花家族人、门生的行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轰!
这消息如同惊雷,在庭院之内炸开。
菊英娥俏脸瞬间失色,手中茶杯一晃,滚烫茶水泼洒在袖口,浑然不觉。
花千手手中茶盏“哐当”一声,重重磕在廊边石栏,茶水四溅。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登天殿内那一盘无形大网,已然缓缓张开,正从朝野、江湖、明处、暗处,四面八方,向着花家笼罩收拢。
八爷布大局,全网花家人。
一张血染的死局,已然落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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