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 第116章 南海归朝

第116章 南海归朝

书名: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作者:理振

字:

第116章 南海归朝

广州平乱的捷报送到江陵时,正值暮春。

长江两岸的柳絮已经飞尽,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行辕里的冰鉴刚刚换上,内侍们来往时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李业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封从岭南递来的急报。

广州城下破贼,李知柔安民定市,清海军编成奏报,卢、谭降卒收编数目,阵亡殿直名单与伤残补充缺额。

他把捷报合上,递给一旁的敬翔。

“李知柔这封奏报写得稳。”敬翔接过去,目光扫过最后几行

“他四朝为官,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李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行辕后院有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烈,红艳艳地缀满枝头,一只蜜蜂在花间钻来钻去,嗡嗡的声音传进屋里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诏书拟好了没有?”

“陆扆在拟。检校太尉,仍总制岭南东道军政,制书里同时确认杨洞潜那批人的任命,清海军纳入南衙禁军序列。”敬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捷报搁在案上,抬头看向李业,“只是有一层,要请殿下留意。”

李业听出他话里有话,回来坐下:“说。”

“崔安潜那边——崔舣掌吏部,崔彦冲刚放河西布政使,秦王妃又是崔家女。李知柔加检校太尉之后,论资望、门生故旧、各方对其身份的认可,他仍在崔安潜之下。可平乱之功、宗室身份、四朝履历加在一起,他便是文臣中综合地位仅次于崔公的第二人。殿下抬高李知柔,朝中便多了一个能牵制崔氏文官网络的重心。”

李业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涩的滋味留在舌根。敬翔跟了他这么多年,说话向来点到即止,方才那番话已经把意思递得清清楚楚——李知柔的封赏不只是酬功,更是布局。

“崔公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消息。不过以崔公的为人,他应当看得懂。”

李业把茶盏放下,笑了一声:“看得懂,也未必高兴。”

“那殿下是——”

“封赏照发。”李业语气平缓,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李知柔有平乱之功,有宗室身份,有四朝履历,抬高他顺理成章。检校太尉属于荣衔,不改变三位宰执的办事权限,崔公不必出来争论。至于崔氏其他依附者乐不乐意——那是以后的事。”

三日后,崔安潜的谢恩折子到了。折子写得规矩,无非是“圣恩浩荡、臣不胜惶恐”之类的套话,倒是末尾附了一封给崔舣的便笺,被驿卒一并递了上来。李业拆开看了,便笺上只写了寥寥数行,大意是岭南新复,吏部选官宜速不宜缓,让他尽快拟出补官名单,又叮嘱了几句“用人宜择老成、不可尽以亲近充数”的话。

李业看完便笺,递给敬翔,自己靠在椅背上,面上带了点笑意:“崔公这是告诉我,他愿意把这盘棋维持在共同经营朝廷的层面。他不出来争,也催着吏部办事,算是给我面子。”

“崔公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必把话说明白。”李业提笔在便笺上批了个“照准”,想了想,又添了一行,“补官名单呈报之后,着崔安潜复阅。”他把笔搁下,“他退这一步,我敬他这一步。传旨,加李知柔检校太尉的制书即日发往广州,另赐帛五百匹、钱二百万,犒赏清海军将士。制书里把杨洞潜那批人的任命一并写清楚,不要漏了。”

制书抵达广州那日,李知柔率清海军诸将出城接诏。五月的岭南已经很热,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将士们甲胄在身,额上沁出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擦。李知柔跪在最前面,听宣旨的朝使念完长长的一篇制文,双手接过诏书,又领着众人叩拜如仪。

礼毕,他捧着制书回到节度使府,第一件事便是把李炘和刘隐叫到堂上。节度使府的堂屋不大,梁柱上的漆有些剥落,角落里堆着几摞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书,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李知柔把制书展开,平放在案上,让两人凑近了看。

“都虞候的任命也到了。”他从袖中另取出一份告身,递给李炘,“清海军核额一万人,列为南衙禁军,暂设前厢、右厢。我以受诏总制的身份节制全军,调兵须经我令。你以都虞候主持整训、军纪与军籍核验——第一批编前厢三千人:御前殿直原额六百,广州旧军一千四,卢、谭降卒中选壮者一千。殿直阵亡、伤残的缺额据实补充,把人数核清楚,不要虚报。”

李炘接过告身,展开看了一眼,神色郑重:“末将领命。只是统制、副统制两个位置——”

“暂且空着。”李知柔语气平缓,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朝廷自有安排。你把军籍核清楚,兵练好,便是本分。”

李炘躬身退到一旁。刘隐站在他下首,心中正飞快地盘算自己的位置。李知柔已经转向他,声音不高不低:“刘太守。”

“在。”

“封州太守的任命,加上清海军右厢统领。”李知柔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右厢预留三千员额,须核实封州所部、验明兵甲之后逐步编成。其余未核编的旧部暂列地方兵,不

直接算入朝廷现役禁军,也不能凭一个右厢名号向户部领万人军饷。端州、新州等地的民政、驻军和税赋交接由广州办理,封州兵不得再借平乱之名驻留。”

刘隐心头一紧。他本以为凭这次平乱的功劳,至少能拿到一个实编厢的完整兵权,如今却只得了右厢统领的名号,兵还要验过才算数,又受广州的民政节制,手脚被捆了大半。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接过告身,躬身道:“末将明白。”

李知柔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封州那边报籍的事,你亲自去办。第一批验过的兵,饷银和兵甲从广州调拨。好好办。”

“是。”

回到封州驻军的营中,几个心腹将领早已等在帐外。五月底的太阳毒辣,众人站在帐前树荫下,见刘隐回来,一个络腮胡的都将抢步迎上来:“太守,朝廷怎么说?”

刘隐把告身往帐中案上一搁,坐下先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喝了两口才开口:“右厢统领,三千员额,须验兵核籍之后逐步编成。兵甲钱粮从广州拨。”

络腮胡与同伴交换了个眼色,脸上掩不住失望,忍不住道:“才一个厢?前厢李炘一个都虞候就管着三千人,那是实打实的兵。太守您一个右厢统领,兵还要验过才算——这不等于把您的手脚捆住了?”

“统制由何人担任?”刘隐没接他的话,反问了一句。

“朝廷……没任命。”

“副统制呢?”

“也空着。”

刘隐把告身卷起来,按在案上,抬头看着帐中几道不甘的目光,声音沉了下来:“正副统制都空着,这就是路。李炘有李知柔撑腰,可他有军功么?广州这一仗,是他打的?把这三千人报籍练好,日后凭功升任,朝廷总不能跳过实绩去。先接诏,报籍。”

众人不再多言。络腮胡闷闷地应了一声,掀帘子出去了。

李知柔的第二份奏报不日也到了江陵,随行的是第一批北解的现钱、银及已变卖官货所得,折钱四万缗,由船队沿赣水北上,转江陵大营。同一封奏报里还附了尚未售出的香药清单,注明“另记,不作现钱”。

李业看完清单,把陆扆和敬翔叫来,又让户部派来的郎官站在一旁。他把清单摊开,指着上面的数目:“原先给岭南准备的那四万缗调拨,可以留下了。李知柔北解四万,我们省下四万——眼前能调动的钱多了八万。但这八万,只有四万是新收入,另四万是省下的支出,不能混着算。”

陆扆翻着账目,点头道:“殿下说得是。湖南那边延后的军饷和军械调拨,正好从北解的四万里出。”

“准发。让户部走账。”李业转向敬翔,“广州那边报的预计年入,你再说一遍。”

敬翔翻开另一本册子:“恢复两个航季之后,海贸、港市及相关商课合计约三十万缗。地方年支约十八万缗,供实编军队、修船、港务和地方官署。稳定后预计年余约十二万缗,按实际结余分批上解。”

“写清楚,不能提前花光。”李业的目光又落到工部派来的匠官身上,“韶州方向查访铜矿、旧冶和矿户的事,李知柔报来的情况如何?”

匠官躬身答道:“回殿下,韶州确有旧冶遗址,矿户散落各乡,前朝废弃已久。若逐步恢复,首年交铜目标可定六万至八万斤,足以支持约一万缗规模的铸钱。但采冶、燃料、人工、运输扣除之后,净收益有限,主要价值在增加铜源、缓解钱荒。”

“就按这个报。铸出的钱不能全算作盈利,铜场不是点石成金的法术。”李业挥了挥手让匠官退下,又对敬翔说,“你方才说的那八万,写个条陈出来,前后账目要能对得上。省下的和新增的分开列,不要混在一起,免得下面的人报账时报出花来。”

军饷准发的命令传到岳州大营时,马殷正在校场上看着从广州带回的两千余兵列阵。太阳晒得校场的土发白,士卒们排成几列,甲片反射着刺眼的光。姚彦章快马从驿道赶来,马背上的行囊还没卸,手里挥着江陵发来的文书,一路跑一路喊:“马帅!马帅!湖南那批欠饷——准了!军械也准调了!”

马殷接过文书,展开看了,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姚彦章纳闷,凑过来问:“怎么,哪里不对?”

“江陵召我入觐。”马殷把文书下面压着的另一封私函抽出来递过去,“封赏先到,召见随后。彦章,广州这一仗,我的名声压过湖南不少旧将了。”

姚彦章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你是担心刘建锋——”

“刘帅待我有恩。”马殷打断他,语气却并不轻松,“可恩是恩,势是势。广州救援成功,朝野都知道马殷带兵打了一场胜仗,刘建锋在潭州听见这些,未必只会高兴。”

姚彦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你去江陵,我在这里看着兵。”

“嗯。江陵那边怎么问,我照实说。刘帅那边怎么想,得等我回来再看了。”

三日后,马殷抵江陵。入城时他特意留意了路边——为援粤军预备的赏赐和正式告身已经陈列在驿馆前的廊下,箱笼上贴着封条,旁边

有户部、兵部的吏员守候。箱笼码得整整齐齐,红绸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显然是备好了等着人来领。看到这些,马殷反而更没有放松。

李业在行辕正堂召见。马殷一进门便躬身请罪,腰弯得很低:“臣未经江陵新令便率兵南下,请殿下治擅兴之罪。”

堂上安静了一瞬。李业搁下茶盏,声音不高:“你奉命护送薛王,听说他被围,便带兵去救。若非要等江陵再发一道令,这趟护送又有什么用?”

马殷直起身,仍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

“此前差遣已含保障朝使安全之意,途中救援有功,不能算擅开战端。”李业转向一旁的敬翔,“按实绩赏马殷、姚彦章及随军将士。刘建锋此前派兵护送的功劳也列入制书。”

敬翔提笔记下。马殷听到“刘建锋”三个字,抬眼看向李业,正好与李业的目光对上。李业朝后堂偏了偏头:“随我入内说话。”

后堂只有两人。窗子半开着,院子里石榴花的香气被风吹进来,混着新翻的泥土味。李业开门见山:“刘建锋待你有恩,你不愿背主,这我知道。你要求的是出路,眼下不想以背主换官——对么?”

马殷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殿下明鉴。臣与刘帅共事多年,他待臣不薄。臣不愿让人说马殷拿旧主换富贵。”

“我不逼你表态。”李业从案上拿起一份已经拟好的制书草稿,递给他,“湖南即将依新制整军。刘建锋、你、姚彦章,各有位置。你看看这个。”

马殷双手接过,凑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制书上写着:新设南衙武定军,额一万二千。刘建锋授统制,马殷副统制,姚彦章统领首先编成的一厢,都虞候由枢密院另选。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先将援粤回师的两千余兵核入实籍,其余员额按湖南各部验选陆续补足,军额未满之前,钱粮只按实发,不靠虚报人数凑万人军。再往下是:马殷所部奉江南行营之命先驻岳州,与江陵相应,军功、军籍、军饷由新制办理,刘建锋可以统率武定军,却不能自行撤销朝廷授给马殷、姚彦章的差遣。

马殷逐字读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松下来,抬起头道:“殿下,臣明白了。”

“你到岳州之后,把给刘建锋的封赏一并带去。该怎么说话,你自己掂量。”

“臣知道。”

封赏的制书和告身由马殷亲自带回湖南。他先到潭州,刘建锋设宴接他。五月底的潭州已经有些闷热,宴席设在节度使府的后堂,四面窗子都支起来,堂中点了艾草驱蚊,烟气袅袅地飘着。酒过三巡,刘建锋看到统制任命,脸上是掩不住的振奋,拍着案沿道:“朝廷既设武定军,我便可凭这统制名号号令湖南各部军头了!马帅,你那两千兵——按旧例回湖南后该拆散分配,让军府重新安排诸营,也好让各部均沾朝廷恩赏。”

马殷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驻岳州的军令,不紧不慢地展开:“刘帅,朝廷有令,臣所部先驻岳州,与江陵相应。将士的赏赐、兵甲随即按新军编制发下。”

刘建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身后一个亲信将领站起来,酒气上脸,声音也大了:“马副统制,军府这边才是湖南的根——”

“验籍之后,该是谁的兵,朝廷自有军籍管着。”马殷语气平和,却把军令往桌上一放,纸面压住了几滴酒渍,“若军府要调人,须先拿出江南行营的新令。”

席间安静下来。刘建锋盯着桌上的军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举杯碰了一下马殷搁在案上的酒杯:“好。你带兵去岳州。潭州这边,我自会安排。”

马殷也举起杯来,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马殷带着两千余兵开赴岳州之后,刘建锋独自坐在节度使府里,把统制制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暮色从窗格里漫进来,堂上还没点灯,只有制书上那几个朱字在暗处泛着微光。亲信进来时,他正用手指摩挲“刘建锋授武定军统制”那一行字。

“把各营亲信报入其余各厢,旧有杂兵先不报齐。”刘建锋合上制书,声音沉下来,“朝廷的统制名号我要,可这湖南的根,也不能全交出去。马殷去了岳州,他那一部算是靠上朝廷了——其余各营,我心里得有数。”

亲信应声退下。

这边岳州的兵籍刚核到一半,银台司的急报便送到了李业案头。天色已经暗了,行辕正堂点了灯,敬翔拆开消息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案前:“殿下,淮南消息。徐温、李神福正奉杨行密之命集兵舒州,水陆诸军接近三万,对外称准备讨伐董昌。”

李业接过细看。急报上写着淮军调动的情况,又附了沿途州县报来的消息:淮军先遣人员已往江西借粮,最先索要的是江州泊船之地。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许久,才把急报搁在案上。

“杨行密开始争江西门户了。”敬翔低声道。

李业站起来,走到挂图前。图上标着淮南、江西、两浙各镇的位置,舒州靠近皖口,往南便是江州和鄱阳湖口。他用指节在舒州的位置上敲了敲,沉默片刻:“该来的总会来。下一盘棋,在江南。”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