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人洁地灵好山水 蛟龙降世贫寒家
书名:张弼士传 作者:乐逸朗V
第一回 人洁地灵好山水 蛟龙降世贫寒家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莲塘背,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
亲家门前一口塘,养得鲤鱼八尺长。
道光二十一年(1841)正月初三日,钦差大臣、两广总督琦善因沙角、大角炮台失陷,背着清朝政府与英国全权代表义律议定《穿鼻草约》。主要内容为:割让香港给英国,赔偿英国烟价六百万元,开放广州为通商口岸;英军撤出沙角、大角炮台,归还定海。正月初八,清政府对英宣战。沙角、大角炮台陷落的消息传到北京后,道光帝大为恼火,立即发布上谕通告中外,声讨英国侵略行为,宣布调川、黔、湘、赣各路军队开赴广东,调鄂、湘、皖各路军队开赴浙江,决心对英军“痛加剿洗,聚而歼旃”。二月初三,虎门之战爆发。义律得悉清朝对英宣战,调大军前来广东消息后,乘其军迟迟未到之机,先发制人,大举进攻清军虎门一带阵地。初五日,英军以十八艘兵舰包围横档、永安两炮台。初六日拂晓,英军乘上风向炮台发起进攻,清军奋力反抗,因炮台四面环水,弹药、援兵皆为英舰阻隔,终于失守。同时,靖远、镇远、威远,巩固等炮台也遭到英军进攻。初七日,英舰开入珠江,乌涌炮台陷落,林则徐所购西洋大炮及原存旧炮三百八十门全被英军抢走,英军乘胜占领距广州仅二十里的猎得、二沙尾。至此,广州门户洞开。
和这风雨飘摇,时局动荡相比,广东大埔县黄塘乡车轮坪村,就显得格外宁静,与世无争。村中有户张姓人家,门前长着三棵扁柏,枝叶茂盛,卷天生长,甚是奇特。曾有一位道长,法号紫昇真人,云游至此,看到三棵柏树亦啧啧称奇,说将来必有奇人生于此地!这户张姓人家,户主叫张兰轩是个私塾教师兼村医,由于收入微薄,加之经常赠医施药,所以家境贫寒。时近岁晚,年关又至,村民为采办、布置忙得不亦乐乎。张家当然不会例外,而且张兰轩妻饶氏,临盆在即,所以里里外外更忙得不可开交。绵绵阴雨已下数天,雨势时大时小使人烦扰。这日,将近午时,雨势突然加大,雷鸣电闪倾盘而下,腊月之际实属罕见!突然,大雨戛然而止,久违的阳光拨云而出,灿烂温暖,照得天边架起一座巨大的七色彩虹桥。就在此时,张家响起哇哇啼哭,一个男孩亦呱呱落地!出于对局势平和,希望国家安定重回强盛,更寄望儿子将来能报效国家的祈愿,张兰轩为儿子取名振勋,字肇燮。此日正是一八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虽然张兰轩对爱儿悉心培育,可将近四岁的小肇燮却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这让张兰轩十分忧心。一日,张兰轩从私塾回家,远望见小肇燮踩着矮凳趴在案几上,手执毛笔在纸上比画。对于清贫的张家,文房用具算是一笔不少的开销,张兰轩恼怒儿子的顽皮和浪费!正要发作,却对眼前所见感到又惊又喜!纸上的笔划虽然稚嫩不工,但字体却清晰可见,大大小小几十个字写满纸上,有"振勋"、"肇燮",更有其他书经上的内容。从此,张兰轩经常把私塾里用过的纸张和毛笔带回家,给小肇燮练字。
小肇燮在家中排第四,比长兄小十五岁,因为家里贫穷兄弟外出糊口,日常小肇燮就只能自娱自乐。村中的小孩认为小肇燮不会说话,是笨蛋,经常欺负他。一次,几个顽童带小肇燮到祠堂玩抓迷藏,顽童蒙上小肇燮双眼,把他带入偏堂。原来刚有村民过世,其棺木正停于此。顽童想吓哭小肇燮,所以把他骗来。
良久,也不见同伴动静,小肇燮不禁把眼罩拉下,谁知,同伴身影不见,却看到一口棺木横在眼前。出乎众顽童意料,小肇燮不但没被吓哭,反而一脸若无其事,毫无惧色。众顽童意兴阑珊。一日,小肇燮在家门口玩耍,顽童竟将其带到山上,遗下其独自一人然后离去。未想,小肇燮居然认得回家之路,未几就跑回到家里。又一次,顽童带小肇燮到田边玩耍,竟把他的小布鞋藏到一个草洞里。小肇燮伸手去找,却抽出一条大锦蛇。众顽童正等看好戏,谁知小肇燮捧着锦蛇又是抚摸又是舞弄,就象和自家宠物嬉戏般,甚是得意。一个较年长的顽童不服气,一手把锦蛇抢来。不料那锦蛇竟张嘴吐舌,猛地向顽童手臂咬去。顽童慌忙把锦蛇甩掉,吓得脸色苍白浑身抖颤,嚎啕大哭,反而招至同伴大笑!
一日,小肇燮听到屋后河畔传来哭叫边,他好奇探去。只见有几名顽童围在岸边,惊慌失措,只懂大哭大叫。原来竟有两个顽童在河中浮沉挣扎,甚是危急!家里大人不在,小肇燮只好大步跑到田边向其他村民求救。可是,小肇燮吱吱呀呀,语不成句话不达意,村民只把他当傻子看。无奈之下,小肇燮只好拾起田边一顶箬笠就向河畔跑去。村民正在田中干活,这小鬼却来胡闹,甚是恼怒,便纷纷跳出稻田追赶而去。不想,来到河畔却看到有小童溺于河中,方才明白小肇燮是来求救。幸好救援及时,溺水小童才不至于丧命。众人不胜感激小肇燮的机智求救,对其赞叹不已!自此,那些顽童心存感激亦不再欺负小肇燮。
张兰轩用心医治,可惜小肇燮依旧吱吱呀呀,说不出话来。逐渐众人也认为小肇燮是个天生哑巴,皆惋惜不已!这些天,小肇燮总是靠在屋旁一棵老树下,有时一蹲就是一、两个时辰,家人也不知所为何事,只觉其行为古怪。近日,张兰轩特意打扫收拾了一个堆放杂物的旧房间,准备给日渐长大的小肇燮作起居之用。可小肇燮偏偏不肯入住,每到晚上,就哭闹着要回去跟父母一起睡。张兰轩亦无可奈何,只能责怪其任性妄为。
这晚,风雨大作,突然一声巨响,屋旁那老树竟拦腰截断,压在那准备给小肇燮作起居的房间上,把瓦顶撞穿个大洞,坠落的树枝、砖瓦砸得床铺也碎成几段。张兰轩甚是兴幸儿子没有睡到那房间里,否则必葬身其中。对此,村民纷纷称奇,皆说小肇燮能预知老树截断,才能避过一劫!事后,村民帮助张家修复房屋,移去断树。此时,众人才发现,原来那老树生了蚁巢,白蚁早已蛀空树心,难怪一经风雨老树就倒下。张兰轩回想,儿子常蹲在树边原来是观看蚁群,或许小肇燮早已知道老树将倒,所以才哭闹不要入住那房间!
一日,妻子干田活,张兰轩独自照看小肇燮。突然,一人前来求诊,张兰轩唯有将小肇燮也带上出诊。起初,张兰轩还担心儿子顽皮,会影响自己诊治。岂料,小肇燮不但没有顽皮,还当起父亲的小助手。张兰轩施针,小肇燮帮忙递送;张兰轩开药方,小肇燮又帮忙磨墨,手脚利索甚能配合!自此,张兰轩出诊经常把小肇燮带上,平白就多出一个得力助手!
这日,张兰轩又带上小肇燮出诊。回家途中,经过一凉亭,张兰轩见路途遥远就与小肇燮入亭中稍作休息。未想,却在亭中拾获一包服。包服沉重包裹严密,内里或有贵重之物,张兰轩想,遗下包服之人定是心急如焚!就和小肇燮一起在亭中守候,等物主寻回。
直到日落西山,才等得一人匆忙而至。张兰轩迎上相问:“兄台,是否寻物而来?”那人神色焦急,回答:“正是!”当看到搭于张兰轩肩上的包服时,立刻大喜过望,便说:“吾要寻之物,就搭在尔肩上!”张兰轩心想,终于等得物主寻来,但为求公道,就说:“尔既为物主,必定知道包服所裹何物,能否道来?”那人说:“何妨!”于是就把包服所裹之物悉数说出。二人同开验证,果然如此。那人取回包服,又从中摸出一锭银子给张兰轩作酬。张兰轩拒之,说:“路不拾遗,乃应分之举,何须报酬!”那人诧异,说:“尔若把包服拾去,不还予我,亦无人知晓,而尔却在此亭等吾寻回,此举措大义也,必须酬谢!”张兰轩再拒,说:“怎会无人知晓?拾得之物,有天知、地知、神知、鬼知、自知,此五知,既然如此,吾把拾获之物归还何须酬谢!”那人语塞,再三致谢便欣然归去。可张兰轩“五知”之说,已让小肇燮铭记于心!
转眼,小肇燮已年近七岁。一日,张兰轩从私塾回来,路上淋了一场雨,染得风寒。之后病情加重,又是发热又是呕吐,卧床不起。小肇燮在床前照料,又帮忙为父亲煎药。但眼见父亲仍无好转心里甚是难过。张兰轩气若游丝,说:“若能听到儿子叫一声爹,那就再无憾事了!”小肇燮双唇抖颤,终于开口叫了一声"爹"!七年来,张兰轩还是第一次听到儿子的话音。大喜过望,未几就全愈了!此事很快就在村中传开,村民啧啧称奇,纷纷前来张家探望。见小肇燮不仅话音清晰,而且语句分明,有条有理,皆惊叹不已!村中有一富户甚喜小肇燮聪明伶俐,就和张兰轩商量让其帮忙放牛,每天只需一个时辰就可攒些口粮。张兰轩问小肇燮愿意否,其一口答应。
第一次放牛,小肇燮不得要领,任其如何牵扯,牛就是不肯移步。于是小肇燮摘草做饵,那牛果然逐饵而来,以饵作引就可把牛带到闲放之地。小肇燮悟得,牛需蛮壮,只要投其所好亦能听任摆布,世之常理不过如此!这日,小肇燮把牛牵到闲放之地就到河边抓鱼玩乐。谁知,牛却踩入菜地,不仅踩烂菜苗更嚼去大片苗地。菜地主人恼怒,提鞭赶牛。小肇燮急忙阻拦,说:“牛本无错,错在自己没尽好看牛本分,愿担责任!”遂收拾好被踩烂的菜地,又把事情告诉父亲,让其和菜地主人商讨赔偿。对因贪玩而闯下之祸,小肇燮懊悔不已,每次放牛到菜地,总会帮忙栽种料理,以赎己过。菜地主人姓陈,名靖醒,有一个和小肇燮年纪相仿的女儿。其实陈靖醒并无责怪小肇燮之心,反而甚喜其敢于承担和知错能改的举措,而且小肇燮来菜地帮忙也正好为女儿添个玩伴。陈靖醒的女儿叫陈珏,甚是可爱。久而久之,小肇燮和陈珏便成了两小无猜的好伙伴。
张肇燮十岁时,张兰轩决定送他到私塾读书。张肇燮十分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课堂上用心听讲,课后更流连于私塾的藏书之中。其甚喜阅读《史记》,遇到不明就向老师及父亲请教。未几,就将《史记》读得滚瓜烂熟。
读书学习,纸、笔不可或缺,但这对于张家来说确实是负担。私塾中有一乡绅子弟,叫杨仲彧,由于家境殷实,纸笔不缺。杨仲彧甚爱玩乐,尤其好斗蟋蟀,其饲养一只叫“黑将军”的蟀子,在私塾中更所向披靡。张肇燮却说,家中有一蟋蟀王,可与之匹敌,如侥幸能胜,愿以蟀子换纸笔。杨仲彧一口答应!回家后,张肇燮找陈珏帮忙,连夜到草丛去捉蟋蟀。守了整夜,终于等到一只叫声厚重,响亮清脆的蟀子。二人合力围捕,好不容易才将其抓入竹筒内。此蟀子,赤头如桩、须直颈粗、脚长尾沉,一看就是好斗能手,张肇燮大喜,起名为“赤将军”,又取蝇蛆喂食以壮其烈。这赤将军果然厉害,三两回合就把杨仲彧的黑将军杀得落荒而逃。杨仲彧得到这赤将军甚是喜欢,就将两支新毛笔和一沓宣纸送给张肇燮。张肇燮用新笔练字,分外满足!不料,那“赤将军”好端端的,竟突然死去,杨仲彧甚为伤心,觉得受到戏弄,竟迁怒于张肇燮,并生了报复之心。
这日,杨仲彧趁张肇燮不在,竟把自己随身玉佩解下,塞到其包服内。遂又向老师报称,说自己的随身玉佩被盗,要其彻查。老师集合学子,质问玉佩被谁人盗去,众学子懵然不知。杨仲彧说:“既然无人承认,不如各自打开包服,让老师检查物件以抓盗贼!”于是,众人纷纷解开包服让老师检查。那玉佩既藏于张肇燮包服内,必然被抓个正着。人赃并获,众学子一片哗然,老师满口道德之说,责备当场。杨仲彧得意至极,闹着要拉张肇燮去见县官老爷,让官老爷赏他板子!张肇燮却不慌不躁,说:“既然玉佩在我的包服内找到,那失物总算寻回。但个中可疑之处,容我问个明白否?”老师见张肇燮气定神闲,毫不慌张,绝不象偷窃后被揭发的表现,便生起好奇想探明究竟,就说:“有何可疑,直说无妨!”张肇燮向杨仲彧问:“玉佩何时被盗?”其答:“巳时课后。”张肇燮又问:“玉佩既是你随身之物,日常如何佩戴?”其答:“用朱线系于胸前。”张肇燮说:“老师,可疑之处已由杨仲彧道出!”众人不解,老师却恍然大悟,说:“巳时课后,肇燮正向为师请教书中学说,又怎能分身做出偷盗之事?而且那玉佩常系于杨仲彧胸前,若非那玉佩系绳自行松脱坠跌,要盗取实不容易!”杨仲彧立刻说:“定是玉佩坠到地上,张肇燮拾得便见财起心,想据为己有!”张肇燮说:“私塾地方不大,如果玉佩在巳时课后坠地,人来人往,为何无人发现,偏偏等我向老师请教回来后才拾得?难道我预知杨仲彧的玉佩会坠落,所以一直跟在他身后,见机便拾去?”杨仲彧说:“无论如何,玉佩既在你包服内寻得,还有何好说!”此时,一个叫刘柱的学子说:“老师,巳时课后,我看到杨仲彧坐到张肇燮的位置,往他包服里塞东西,现在想来,他必定是把自己的玉佩塞到张肇燮那包服里!”
其实真相早已昭然若揭,老师当然明白,这只是孩童之间的恶作剧罢了,于是他厉声责问:“仲彧,可有其事?”杨仲彧见抵赖不过,甚觉委屈竟哭泣诉说:“都怪张肇燮,害死了“赤将军”,我才生了报复之心!”此话一出,惹得众学子捧腹大笑。张肇燮知道杨仲彧并非心恶之人,只因娇生惯养才刁蛮恶作,于是又抓了一只赤头蟋蟀相赠。杨仲彧甚喜顿感愧疚万分,自此,二人和睦相处。
转眼三年,为供张肇燮上私塾,张家几近耗尽积蓄,迫于无奈张肇燮只能辍学回家。适逢,其堂姐夫黄毓稷办了家编织竹器的小作坊,张肇燮便到作坊里当帮工。可作坊经营不善,编织师傅各自为政,按自己喜好和经验随意选料开料,造成浪费。制成的竹器也没有统一标准,全凭各编织师傅自行定夺。一次,两位师傅就因争夺同一根竹料而起了争执,一个说这竹料适合制作竹笠,一个说适合制作竹笼,由于一人善制竹笠一人善制竹笼,因此各不相让,争辩不休。又一次,因竹笼订单较多,师傅应接不暇,黄毓稷想让其他竹器师傅帮忙开料备制。其他师傅却以制作工艺不同,开料手法各异,只怕开出竹料未能适合竹笼编织为由,拒绝帮忙。结果那订单迟迟未能交货,客户甚为恼火,不但扬言取消订单更要求赔偿订金。最后黄毓稷只能以亏本价钱交货,才能平息事情!
张肇燮年纪虽小,但已懂得些经营之道,他深知其症结所在,并打算向堂姐夫说出自己的见解。究竟黄毓稷会否接受张肇燮的建议,竹器作坊的现状又能否得到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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