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愚昧惊惧神鬼说 寻香误闯虎豹穴

    刘洪全疑惑，问：“何为不祥？”原来惊呼之人叫吴登，曾在荷兰人庄园工作，和土著共事，时间一长自然耳濡目染，对土著风俗略知一二。其答：“土著敬拜神灵，为保族人周全会定期挑选“祭品””奉献，以活人作贡亦属寻常。”

众人大惊，不禁议论纷纷，说“既然以活人作贡，难道此片湖泊有神怪出没！”皆惶恐不安。刘洪全喝止：“那来如此多神怪，纯属愚昧之见，休得妄语！”话毕，竟要抱起那孩童。吴登慌忙阻止，说：““祭品”不可妄动，否则亵渎神灵必有恶果！”

众人亦纷纷劝阻，生怕神灵降罪。刘洪全斥责：“妖言惑众！孩童被弃于此，必死无疑。土人愚昧以活人献祭，我等怎可见死不救！”遂硬要解开孩童束缚。众人不敢阻拦，心中却惊恐不已。那孩童不谙世事，束缚既解便活崩乱跳跑回部族。

是夜，刘洪全清点人数，却发现有一伙计不知踪影。众人大惊，皆说神灵降罪，所以捉去一人以抵那祭献孩童之命。吴登认为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可籍此蛊惑人心，便四处散布谣言，说刘洪全不听己言招致恶果，又说今已触怒神灵，恐此岛屿难再安宁，还是速逃为妙！

众伙计信以为真，惶惶不可终日，遂纷纷请辞，要远离此不祥之地，开拓工作亦骤然停顿！刘洪全竭力劝说，恩威并施，伙计仍不为所动。张振勋在噶啰吧埠忙于筹备，却突然收到刘洪全派人急报，“开拓工作因故骤停！”于是，连夜乘船赶至。

了解情况后，其召集众伙记，陈说：“土著愚昧，以活人献祭！试想，若那献祭之人是你家孩童，你等又将如何？神怪抓人抵命之说无稽荒谬，个中必有隐情。今失踪之人更是你我同胞，我等当务之急乃将其寻回，而不应为虚缈之事惶恐不安！”张振勋又出赏银百盾给率先寻回失踪者之人，以壮其胆。可惜，众伙计胆怯，依然不为所动。未想开拓之事竟因此陷入困境，张振勋苦恼不已！

刘洪全万分歉疚，说：“此事因我而起，我甘愿以命抵偿！”张振勋不解，问：“如何抵之？刘洪全回答：“吴登说必须以命抵命，而且隆重其事，再施活人祭献告慰神灵，即可化解！”

张振勋愕然，问：“难道洪全甘愿充当祭祀“贡品”？其毅然回答：“是！”张振勋大笑，说：“枉你豪杰出众，竟听小人谗言！既然神怪作祟，我就要请其出来问个清楚明白！”遂让刘洪全带上几个心腹伙计同行，亲自寻那失踪伙计而去。

众人寻找多时依然不见踪影，却在草丛中发现一堆扭曲成团的白骨，人形依稀可辨，月光之下甚是阴森！难道失踪伙计已化成此骸？众人大惊，惧怕是妖魔所为，其中一伙计慌张后退，更不知被何物绊倒在地，吓得魂不附体，嚎啕尖叫！众人惊魂未定，草丛深处又传来异动，仿佛庞然大物宛然而至，众伙计惊呼四散！

转眼，只剩下张振勋、刘洪全及两个伙计。两伙计分别叫陆展尉、谭尚武，二人不过十六、七岁，皆为五知堂门人。眼见那“巨怪”压草前行，快速迫近，四人面面相觑，严阵以待。突然草丛中冒出一团黑影，有如闪电直扑四人。刘洪全大喝：“闪开！”遂举刀迎去。手起刀落，竟把那“黑影”砍得连声惨叫，又纠缠片刻那“黑影”方倒于草丛不再动弹。良久，不见那“黑影”动静，四人方如释重负。众人上前察看，原来是条巨鳄，身长足有四丈，鳄身宽壮，皮鳞寒光闪烁，头上乌黑眼珠烁烁迫人，虽死犹生！

翌日，张振勋让刘洪全召集伙计把巨鳄尸体及那扭曲骸骨带回，向众人说明情况：伙计失踪并非神怪显灵，以命抵命之说亦属无稽，土人祭拜之“神”以及伙计之死，不过此巨鳄作祟罢了！吴登却大惊，说：“难怪昨晚梦到神灵降世，说要惩罚众人，原来此鳄乃神灵幻化，杀之必惹灾祸，恐怕此岛已受到诅咒，今后必人畜不宁！”

众伙记愚昧，认为吴登有通神之力，竟对其深信不疑，纷纷要求张振勋安排船只尽早接回。张振勋无计可施，便向吴登询问：“事到如今，可有化解之法？”吴登意气洋洋回应：“其实我早有化解之法，只怕，张公不从。”张振勋却回应：“既可化解，为何不从！”

吴登说自己有通神之力，只要张振勋备齐三牲五鼎，隆重祭祀便可暂时化去神灵怒气，使岛屿重回平静。但要永保安宁，还须兴建庙堂供奉，定期祭祀。是日，吴登设坛作法，煞有介事，坛下伙记皆叹服不已，奉若神明！

吴登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坛下刘洪全竟浑身抽搐，脸容扭曲，未几便昏死过去。众人刚想扶起，刘洪全却突然翻身跳到坛上，时而哭泣，时而大笑，时而捶胸顿足，举趾失常！

吴登顿觉不妙，惧怕刘洪全有心加害，正要离开神坛，不料刘洪全却神情痴迷，说：“难得本大仙显圣，信徒吴登还不上前参拜！”吴登惊愕，想，自己装模作样不曾施行半点法术，为何请得大罗神仙下凡？定是刘洪全假扮，一心要自己出洋相，何不将计就计，让你露馅！于是毕恭毕敬上前参拜，说：“既是大仙显圣教化信众，何不一展神技，以显神威！”

刘洪全怪声怪气，斥喝：“大胆！”其话音刚落神坛周围已燃起熊熊烈火。吴登困于火中，万分惧怕，想，难道真是招惹了神仙下凡？于是向着刘洪全又跪又叩，说：“天神大老爷，小人诚心祭祀，实为他人赎罪！”

“胡说八道，本大仙在天宫乐得逍遥，却被你无故招惹，我正要来惩治你！”刘洪全虽然双目闭合，但语气盛怒，神情阴森，吓得吴登拼命求饶，又将为求谋取私利而造谣生非蛊惑人心之事和盘托出。

刘洪全大笑，说：“你等愚不可及，此岛屿本安宁无事，为一方乐土，却偏偏相信小人信口雌黄之言，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自危，可笑！”此话分明说给在场众伙计听。众伙计听到吴登坦白之言，而且大罗神仙又如是说，皆散去心中恐惧，重拾雄心。

刘洪全大笑过后，便昏死过去，围绕神坛的烈火亦同时熄灭。陆展尉急忙上坛扶起，问及刚才之事，刘洪全神情懵然，竟毫不知情。众人更深信不疑，啧啧称奇！张振勋暗笑，那吴登聪明反被聪明误，更叹服刘洪全七情上面，表演精湛，当然还有谭尚武及时起火，配合得当。

且说，那土著孩童竟奔回村庄引得众人大惊，惶惶不可终日！土著族长和祭师召集村众一心问罪于开拓岛屿之华人。不料却看见“鳄神”被诛，皆惊叹不已。此前这巨鳄神出鬼没已伤及多名村民，族人深受其害，为保安宁迫不得已方以活人祭祀。今华人竟将巨鳄诛杀，为族人除害，土著自然感激膜拜！

自此，亚劳岛的开拓得以恢复，不出三月稻田、湖泊、椰林树影，光辉映照，张振勋心中的“粮仓”已初见规模！为安抚土著，其又在岛屿划出专区，供应食物，使之相安无事。

此间，李氏兄弟带领其余伙计一直在开拓之列的众多岛屿之间游走，探索地形地貌，供张振勋拟定开拓构想。可这些岛屿不是密林、山岩就是赤焰火山，开拓难度极大，使其苦恼不已。张振勋多番询问，查看典籍，了解各种作物属性及生长环境须求，初步拟定出数十种适合种植的作物，更实地试种，汱劣留优！

这日，张振勋参观一作物展销会，行走间却被一股浓郁、独特的香气吸引。遂循味寻去，有个头带白色圆帽身着白色长袍，一脸浓密黑须的怪人正忙于摆弄手上各种蒸、煮器具，诱人香气正从此而来！香气似曾相识，张振勋想起这是种叫“咖啡”的饮料，曾经在总督府内品尝过，一试难忘！

回去后，张振勋经过多番询问，得知咖啡树喜欢生长在肥沃土壤、长年湿润及有适当遮阳树木覆盖的环境之中。如此说来，只要把岛屿上湿润密林稍加改造，便再适合不过。而且咖啡豆作为饮品材料，消耗甚大，其经济价值不可估量。不过，咖啡种植早被荷兰人垄断，要找到优质树苗谈何容易！所以张振勋一边改造密林，种植麻类、蕨类等作物，采藤蔓制料，伐树木成材，一边四出寻求优质咖啡树苗以备种植。

忽一日，有个叫黄文星的华商来找张振勋，说可以找到最优良的“亚拉比卡”咖啡树苗，使得张振勋欣喜过望。黄文星，字子仲，祖籍广东梅县，正值而立之年，和张振勋同属客籍。父辈旅居印尼多年，靠经营木材生意，积累起殷实家业。看准欧洲贵族追求奢华、气派，使用大量名贵木材制作家具，使需求不断上升之机，黄文星大量囤积，获利甚丰！其触觉敏锐，获悉新任政府对华商开放偏远岛屿的垦殖利权时，便四处打听获权公司。得知裕和公司后，又想方设法和张振勋接洽，甚至远赴噶啰吧埠求见。

张振勋感其诚意，便答应将裕和公司所伐木材交由其经办。自此两人逐渐相知，成为好友。黄文星经办的木材品质优良，价格合理，因此受到欧洲不少家具厂商追捧，从而认识了众多达官贵人。其中一位叫希伯莱的英国人，在马来西亚拥有大片庄园，作物品种应有尽有，优良的亚拉比卡咖啡当然不在话下。

黄文星说：“希伯莱拥有巨额财富，所以并不热衷于追逐金钱，想要将其打动，成功购得树苗必须另行他法！”张振勋不解，问：“既然金钱无法打动，我等该用何法？”黄文星说：“希伯莱好奇木，如有上等奇木定可将其打动。”张振勋恍然大悟，说：“密林之中，树木品类繁多，数上等奇木当属“沉香”！”黄文星点头称道。

“沉香”依木而生，须时日积累，得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可遇不可求，有时甚至遍寻整个密林亦未必能有所收获。黄文星熟知沉香属性及生长喜好，其料定在众多待开发岛屿中当数“西里伯斯”岛的沉香最为上乘和集中，于是黄文星带领李氏兄弟等一行数十人便深入岛屿腹地，寻“香”而去。

西里伯斯岛地形奇特，高山深谷、急流瀑布纵横交错，岛屿腹地更是层峦叠嶂、遮天蔽日，险恶万分。黄文星聘了个叫“勒南”的孟加锡人当向导，众人在藤蔓荆棘中前行数日，有人染病、有人负伤折返，最后只剩下二十多人到达。但眼前景象足以使人欣喜若狂，参天香木久经年月侵蚀，脂香反复渗出，早已将树皮蚀得灰暗溜光，香木放眼皆是，淡雅脂香渗入肺腑使人沉醉！

黄文星大喜，正要提刀采香，谁知却突然飞箭如蝗。李氏兄弟大惊，急忙拉扯黄文星躲避。霎时，无数土著从四方八面包围过来，皆衣不蔽体，嚎啕大叫，无异于野兽。眼见土著有如潮水，多不胜数，向导勒南又不知所踪，李氏兄弟和黄文星根本无处可逃，只好束手待毙。不料，土著并无杀害之意，只用藤网捆缚，遂悉数抓回山寨。

张振勋在西里伯斯岛的孟加锡城静候佳音，不想却只等回向导勒南，勒南将黄文星及李氏兄弟等人被土著抓去之事相告，又说当时情势危急，自己根本无力相救，只好弃黄文星等人不顾，寻路逃回报信。

张振勋大惊，急忙向城中卫兵求助。孟加锡城的军事官德烈治早接到总督法令：卫兵保护裕和公司开拓垦荒。因此德烈治甚为重视，立刻召集部属和张振勋一起商讨对策。原来袭击及抓走黄文星等人的正是居住于岛屿中部的托拉查人。托拉查人靠捕猎和务农为生，凶狠好战，领地意识强烈。

德烈治的副官，皮亚诺说：“孟城卫兵虽然枪炮兼备，但和托拉查人相比，数量实在悬殊，而且其凶狠善战，据山而守，尽得地利。只怕，即使孟城卫兵悉数尽出，亦无胜算。”张振勋焦急如焚，说：“对方抓去众人，定有所图谋。我愿前往交涉，以利引导，协商调解赎回众人！”

德烈治却说：“只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托拉查人向来与岛上各族不和，而且久居山林，素有攻入城中企图。他们这次掳劫人质或许只是个开端！”众部属点头称道，皆提意德烈治向总督大人禀明情况，请求增兵。如此，既可部署救援，又可应对突变！德烈治细想，遂说：“总督大人调派援兵需时，托拉查人生性凶残，人质性命危在旦夕。既然张先生愿意前往交涉，我可派遣卫兵保护！”张振勋别无他法，唯有答允。

于是张振勋和刘洪全、及数名伙计带上些钱财以备交涉，再次以勒南作向导，跟随一队卫兵便向岛屿腹地的托拉查人村寨寻去。究竟张振勋能否成功赎回黄文星及李氏兄弟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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