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北境第一刀 > 记功

记功

书名:北境第一刀 作者:就问

字:

记功

“掌队,记谁?”

书记的笔刀贴着木牌,刀尖停在空白处。

韩老卒嘴角动了一下。

他耳边的血还在往下淌,半边脸沾着炭灰,手却先按到翻倒的火盆边。火盆歪在墙内,盆沿有一道新凹,刚被箭头撞出来,铁皮还在轻轻发颤。

掌队站在木梯上,眼睛从韩老卒耳边扫到木桩上的箭。

“谁让压火的?”

韩老卒吸了一口气。

“我在下头听见草动,就叫他们别乱点。刚上来,那箭就奔火来了。”

粗脖新丁猛地抬头。

窄脸老卒一脚踩过去,靴底压住他脚面。

粗脖新丁疼得脸皮一抽,嘴又闭上。

沈烈看见了。

他没出声。

书记刀尖往木牌上一压,划出一小道白痕。

“韩老卒先令压火。”

许三狗喉咙里咕了一声。

沈烈抬手,指背在旧枪杆上敲了一下。

许三狗把声音吞回去,肩膀还抖着,眼珠却往木桩上的箭看。

掌队低头看沈烈。

“你刚才在干啥?”

沈烈蹲在墙根红炭旁,手里握着旧枪杆。掌心裂口被炭灰糊住,黑红一片。他抬起眼,看了掌队一息,又把视线落到箭尾。

“压火盆。”

韩老卒立刻接话。

“他听我喊的。”

沈烈把旧枪杆伸出去,杆头点在火盆凹痕上。

“第一箭打这里。”

掌队眉头一压。

“我问你听谁的。”

沈烈杆头又挪到木桩。

“第二箭在这。”

木桩上的箭尾还斜着,离粗脖新丁先前站的位置只差一掌。粗脖新丁盯着那支箭,脚被窄脸老卒踩着,也顾不上抽。

书记停了笔刀。

沈烈把枪杆收回半寸,杆尾点在墙根那片低红炭旁。

“火在这边,箭从黑石后头来。”

掌队脸色沉下来。

“你倒会说。”

韩老卒撑着墙站起半截。

“掌队,这小子刚才就乱动火盆,要不是我上来喝住,他早把火压灭了。”

沈烈看向粗脖新丁。

粗脖新丁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低头看自己脚面。

窄脸老卒的靴底又重了一点。

沈烈没有催他。

他只是把旧枪杆转到另一边,杆头停在粗脖新丁刚才跪低的位置。

“他点火前,我按住他的手。”

粗脖新丁喉结一滚。

掌队看过去。

“有这事?”

窄脸老卒阴声道:“刚才乱成那样,他能记清啥?”

粗脖新丁的手慢慢攥紧。

木桩上的箭尾又颤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韩老卒一眼,又看见韩老卒耳边那道血口。最后,他看向自己脚边的黑灰。

“他按了。”

窄脸老卒眼角一跳。

粗脖新丁声音发涩。

“我拿火折子,他按住我手。箭来时,我跪着。”

掌队没说话。

书记木牌上的刀痕停住。

韩老卒脸上的血顺着耳根流到脖子里,

他伸手一抹,手背全红。

“你个新丁懂个屁!我不喊,谁知道压火?”

许三狗忽然开口。

“你喊的是点亮。”

墙头一下静了。

许三狗说完就缩了半截,嘴唇抖着,手还抓着瘦脸新丁袖子。

韩老卒猛地转头。

“你再说一遍?”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敢看韩老卒,只盯着沈烈的旧枪杆。

“你在木梯下喊点亮。后来上来,也骂他们点亮。”

瘦脸新丁被他抓着袖子,脸白得厉害,却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掌队扫过去。

“你也听见了?”

瘦脸新丁嘴张了张。

窄脸老卒的手按在鞭柄上。

沈烈忽然把旧枪杆往木桩上一敲。

咚。

箭尾晃动,木桩裂缝里落下一点木屑。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一声拉过去。

沈烈开口。

“箭先看火。”

掌队盯着他。

“谁教你的?”

沈烈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旧伤裂口里夹着黑灰,一握杆就疼。他把手指重新扣紧。

“刚才教的。”

掌队嘴角绷住。

书记把木牌往怀里收了半寸,又看掌队脸色。

韩老卒急了。

“掌队,前墙是我管的,人也是我带上来的。外头摸墙,我先撞上箭,这功……”

“闭嘴。”

掌队一声压下来。

韩老卒的后半句话堵在牙缝里。

掌队登上墙头,先蹲到火盆边,用手背试了试盆沿,又看盆口翻向。盆口朝墙内,凹痕在外侧。第一箭从墙外打来,确是冲着火亮处。

他又走到木桩前,手指摸过箭杆。

箭杆入木斜深,箭尾指着黑石方向。

沈烈看着他的手指。

书记看着掌队的背。

窄脸老卒看着书记木牌。

韩老卒看着掌队腰间的令牌。

这些眼神,一个挨一个,全在火盆旁转。

掌队站起身。

“箭位谁看的?”

韩老卒马上道:“我上墙时瞄见黑石那边有影。”

许三狗又缩了一下。

沈烈这次没拦他。

许三狗喘了两口,抬手指向垛口下沿。

“烈哥让我趴这儿看。黑石左后方有冷光,前头还有摸墙的,后头有个看火的。”

书记眼皮抬起。

“几个?”

“三个。”

“你看清?”

许三狗指甲抠进墙砖缝里。

“箭来前就看着了。箭退后,草也往那边伏。”

掌队看向沈烈。

沈烈站在原地,旧枪杆竖在脚边。腿上那股木麻从膝盖往上爬,他没动脚,只把肩背往墙内侧压了半寸。

掌队走近一步。

“你想记自己?”

沈烈抬眼。

“先记箭。”

书记一怔。

掌队也停住。

沈烈伸手,指向木桩。

“箭在这里。火盆在这里。韩老卒从梯上来。粗脖拿火折子

。许三狗看黑石。瘦脸被按着没喊。窄脸老卒后上墙。”

他说一句,书记的眼睛就挪一处。

木桩。

火盆。

木梯。

粗脖新丁的手。

许三狗趴过的矮垛。

瘦脸新丁嘴边的指印。

窄脸老卒脚下的泥。

掌队脸上的肉慢慢收紧。

这几样摆在墙头,谁先到,谁后到,谁能看见,谁挡了谁,都在窄灯下露着。

韩老卒喉咙发干。

“这小子滑头,掌队,他在绕功。”

沈烈看着书记的木牌。

“先记这些。”

书记的笔刀悬着。

掌队盯了沈烈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新丁还知道记物证。”

沈烈没接。

他的眼睛落在书记刀尖上。刀尖若先刻韩老卒,后头再改就难。若先刻箭和火盆,名字就悬着。

掌队也看懂了这一点。

他伸手拍了拍书记的木牌。

“记。前墙夜哨,敌摸墙,箭两支,一中火盆,一中木桩。火先压低,墙头未死人。”

书记低头刻字。

刀尖刮过木牌,声音细细的。

韩老卒脸色变了。

“掌队,那功名……”

掌队看他一眼。

“你活着,还嫌少?”

韩老卒嘴唇一抿,眼里那点光被压下去,又转到沈烈身上。

窄脸老卒松开粗脖新丁的脚,靴尖在砖面上磨了一下。

粗脖新丁把脚收回,低头不敢看人,却往沈烈这边挪了半寸。

书记刻完前半截,抬头。

“压火人名还空着。”

掌队没立刻答。

墙下又有脚步上来,是换岗的两名老卒。一个提着罩灯,一个拎着短矛,看到墙头火盆翻着,脚步都慢了。

“换前墙。”

掌队看向沈烈。

“你们几个下去,别乱传。明早再问。”

韩老卒马上道:“掌队,这就拖到明早?”

“你耳朵还流血。”

掌队把话丢给他,又对书记道:“名先空着。”

书记应了一声,把木牌塞回怀里。笔刀入鞘前,在沈烈眼前闪了一下。

沈烈把那一下冷光记住。

许三狗凑过来,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烈哥,算记上了?”

沈烈把旧枪杆扛起。

“箭记上了。”

许三狗愣了一下,又看向书记怀里的木牌。

他像是想明白半截,脸上还白着,手却松开了瘦脸新丁的袖子。

换岗老卒催了一声。

“下墙,磨蹭啥?”

沈烈先往木梯口走。左腿发木,落脚时膝盖微微一晃。他用旧枪杆抵了一下墙砖,稳住身子。

许三狗紧跟在后头。

墙边碎石被刚才翻盆时踢散,混着炭灰和断砖。许三狗眼睛还盯着书记背影,一脚踩偏,掌心往墙沿一撑。

碎石锋口划开皮肉。

血一下冒出来。

许三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僵在木梯口。

“烈哥,我手……”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