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书名: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作者:心动莫论风幡
第551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县丞廨里,顾彦升见了张覃先拱手,“张君节哀。令尊的事,县衙已经知道了。丁忧文书,张押司可办妥了?”
张覃连忙躬身还礼,“有劳顾县丞,已经办妥了。”
按说顾彦升是现任官,职官也略高些,张覃应该先施礼。但是,顾彦升到底不是进士出身,张覃又是丁忧在身,他才礼在人先。
张覃是老儒生,这对些礼数心中有数,便没跟顾彦升争抢。
张三郎把文书递上去,顾彦升接了,看都没看,提起笔在末页签了押,又让书吏取印来,端端正正盖了,这才把文书递还张三郎。
张覃朝两人点点头,“有劳顾县丞,张押司。”
顾彦升摆了摆手,“当初老张庄烧尾宴,顾某有幸见过令尊一面。张公是个厚道人,席上话不多,却句句实在。我与孙县尉,明日到老张庄吊唁。”
张三郎接了句,“明日我随顾公同去,张主簿家里若有用得着户房的地方,也好当面说。”
张覃连忙拱手,“多谢顾县丞,张押司。灵堂明日就搭好了。家中简陋,二位不要嫌弃。”
顾彦升摆手,“嫌弃什么?吊唁吊的是人,不是房子。令尊在时,老张庄谁家有个难处,他都肯搭把手。这份厚道,庄里人记着,县衙也记着。”
张覃听了,眼圈有些发红,低头展了展眼角,“家父一生务农,没读过什么书,只晓得与人为善。”
“昨日听家母说,他老人家临终前还念叨,说今年秋粮收得不错,让家里人降了佃户的一成租。”
顾彦升叹了一声,“这就是张公厚道处,换做其他乡绅,不涨租已是难得。”
张三郎在旁边听得也感慨,“张主簿,户房这边,令尊丁口已经除名,名下赋役自然销了。”
“礼房丁忧文书,县衙这就以正本申报州衙,你持份抄本收执,往后到州衙、吏部报到起复,都用得上。”
张覃把文书副本接过去,仔
细折好揣进怀里,又拱了拱手,“有劳张押司。只是……张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顾县丞。”
顾彦升听得好奇,“张君尽管说来便是。”
张覃想了想,“张某记得朝廷之制是二十七个月,可回乡一说,乡里老人都讲三年,也有说二十五个月的,张某倒怕自己记岔了。”
顾彦升倒没嫌他迂,耐着性子笑道,“张君进士出身,想必是懂的,不过是谨慎持重白问了句。守制三年是说三个年头,并非三十六个月。”
“因此二十七月通常就能占上三年。至于二十五个月,端是古礼中算法有异,有从死月算、从葬月算、从卒哭算,月数就不同。”
张覃点头,“如此张某就放心了。守制在家,倒想着把《春秋》再细读数遍,教庄上几个蒙童识字,也不致闲坐三年。”
顾彦升便有些听出张覃的意思了,“读书不妨。守制禁的是婚娶、赴宴、作乐、预公事,读书治学不在其内。”
“张君守孝期间,可要保重身体。家中若有难处,只管来县衙说一声。令尊的丧事,庄里人若有什么周济,你也不必太推,乡里乡亲,这是人情。”
张覃一一应了,末了又躬身,“多谢顾县丞。灵堂明日设好,二位来时,家中只有一杯粗茶,还望海涵。”
顾彦升摆手,“张君且安心料理。明日我们去了,上炷香便走,不多叨扰。”
张覃告辞出了县衙。走到仪门外,见张三郎送出来,便朝里头拱了拱手,这才径自去了。
张三郎回户房后,仔细核查了老张庄丁口、户等,以及田产交易等情,心中对张覃这个人,就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次日一早,顾彦升、孙继祖两名官员,带着张三郎、武岩、孙仲和、孙炅,以及县衙各房几个重要吏员,前往老张庄去吊唁。
顾彦升坐马车,厢帘半卷。
孙继祖、武岩、孙仲和、孙炅四人都骑马,蹄子踏在土路上,嘚嘚响成一片
。各房前行挤了两辆骡车跟在后头,宋老三带了队弓手走在最后。
一行人里,没一个坐轿的。倒不是县衙没有轿子,只是本朝立国风气,尚武、尚勤,忌安逸。只有老臣、病臣、宰执高官,才会在特恩下乘坐轿子。
武将出门皆骑马,文官出行多乘车。轿子要人抬,坐轿便是役人,被时人视为文弱、摆谱,与节俭、勤政的风气不合。
张三郎知道深层原因是防安逸、重马政。他更知道,随着承平日久,这些老规矩终将被后人忘记。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享受得尽了,好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家有余财的百姓都耽于享乐,灾祸也不就不远了。“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张三郎身子弱,虽然学过马术,但总觉得不安全。他骑着头灰驴子,落在队伍中段,驴蹄子一嗒一嗒,比马和骡都慢半拍。
武岩回头看了几眼,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孙仲和,“孙老哥,你看咱们张押司,人家骑马他骑驴,还灰不溜秋的,跟在一队马骡里头,这像话吗?”
孙仲和也忍不住笑,“二郎,你别小看张押司那灰驴子,走得可稳当。他到底是读书人,骑不惯马。”
“稳当有什么用?”武岩勒了勒缰绳,故意退到张三郎旁边,上上下下打量那头驴,“三郎,我瞧瞧,这驴牙口应该七八岁了,倒是正当壮年。”
“只不过,你说你一个县衙押司,手上也不缺钱使,骑这么头灰驴子,叫人看见,不说咱们县衙寒酸?”
张三郎听他调侃也不恼,拍了拍驴脖子,“你懂什么?这驴,比你那马强。”
武岩气乐了,“比马强?我这匹虽是寻常役马,可也值得二十贯钱!你那驴子也就五六贯钱吧?它跑得过我的马?”
张三郎倒也痛快承认,“跑不过,可它认得路。我上回去码头,回来时绕错了巷子,这驴自己掉头,把我领回县衙去了。你的马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