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老臣忧心，一语保重

御书房内，奏折堆得齐眉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楚骁肩头。

他握着朱笔低头批折，桌角温着的参汤早已凉透，他也没顾上喝一口。

“陛下，李老将军、周大人求见。”

太监低声通传。

“宣。”楚骁放下笔，顺手将手边的素帕拢进袖中，神色如常。

李牧大步流星先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军报，脸上满是急色，刚行礼就把军报递了上去：“陛下！您快看看这份西番军报！楚风将军兵临西番王城月余，周边几座小城却迟迟拿不下来，怕是赶不回封赏大典了。”

楚骁抬手接过，展开扫了两眼，神色没什么变化：“朕知道了。”

“陛下……”

李牧往前凑了半步，眉头紧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骁抬眼：“有话但说无妨。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李牧一咬牙，躬身道：“陛下恕罪！不是老臣多嘴，是京里近来流言传得凶！说……

说楚风将军手握重兵，故意拖延战事，是想拥兵自重，妄图在受封大典上更进一步！”

他越说越气，胡须都抖了起来，“老臣自然是信得过楚风将军的！可这流言越传越邪乎，陛下，老臣请旨，让我带一队人马去往前线，帮助楚风将军快速拿下西番！”

楚骁摇了摇头：“李老将军稍安勿躁。陈潼在北境受了伤，至今还没痊愈；贺鹏程身子也不利索，京中防务、大典仪仗，哪一样离得开你？封赏大典的将士受封名册，朕还等着和你逐一核对。朕身边，不能没有你。”

“可是陛下……”

李牧还想争。

“好了。”楚骁抬手打断他，“楚风那边，朕心里有数。流言的事，不必理会。先把大典的事办妥，其他的，慢慢来。”

李牧嘴唇动了动，终究是躬身应下：“臣遵旨。”

他刚退到一旁，周伯庸就上前一步，“啪”地将厚厚一本名册放在御案上，脸色气得发青：“陛下！您看看！这是五大

世家联合递上来的受封名单！”

楚骁伸手翻开，名册足有半指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旁支子弟、远房亲眷、地方依附的小世家，林林总总竟有上千人，个个都冠着“有功于国”“才德兼备”的名头。

“简直是胡闹！”周伯庸气得手都抖，“这里面好些人，老臣连听都没听过！什么地方乡贤，说白了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借着大典的由头往朝堂里塞人，这是把封赏当成他们自家的私产了！”

楚骁一页页翻着，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等翻完最后一页，他才合上册子，淡淡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吩咐户部、工部，提前做好准备。等大典前后，世家交出来的田产、盐漕、矿山，派人逐一接收，登记造册，半分不能含糊。”

“陛下！”周伯庸急了，往前躬身，“臣知道您想扩充国库！可这些人！一旦给他们封了官职爵位，放回地方，那更是仗着朝廷名义横行霸道，变本加厉欺压百姓！这是治标不治本啊！老臣恳请陛下三思！不能就这么由着他们来！”

楚骁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扶起了他。

周伯庸一愣，抬头就见帝王看着他，眼神里没了朝堂上的冷硬，只剩几分温和。

“周大人的心思，朕都懂。”

楚骁声音放轻了些，“这件事，朕自有考量。你们只管照朕的吩咐去做，剩下的，朕心里有数。”

“陛下……”李牧和周伯庸都还想再劝。

“退下吧。”楚骁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筹备大典，你们也累了。”

两人无奈，只得躬身行礼，转身往殿外走。脚步都沉甸甸的，心里堵得慌，这可不是陛下的往日作风，陛下这是怎么了？

刚跨出殿门半步，身后忽然传来楚骁的声音：

“李老将军，周老！！”

两人同时回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殿门，楚骁还站在御案旁，玄色常服衬得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两人

，眼神很认真，没有朝堂上的凌厉，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温和的郑重。

“你们年纪也大了，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

殿门口瞬间静了。

李牧和周周伯庸愣在原地，他看着陛下站在光影里的身影，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不过是“保重身体”四个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他们不知为何鼻尖却莫名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臣……

遵旨。陛下也请保重龙体。”

转身走下台阶，宫道上的风一吹，周伯庸才发觉眼角竟沾了点湿意。他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

有些不一样。”

李牧闷着头往前走，抬手抹了把脸，粗声粗气道：“陛下说什么，咱们照着办就是。老夫就不信有我们这些人在，世家还这能翻了天！”

两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慢了许多，心里都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安，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殿内，楚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按住胸口，闷咳了两声，袖中素帕按在唇角，沾了点极淡的鲜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将帕子折好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千古骂名，只让朕一个人背负就好！

“陛下。”

屏风后，温疏珩缓步走出，躬身行礼。

楚骁拿起案上那本厚厚的受封名册，递给他，语气冷了几分：“上面的名字，都给朕记死了。”

“臣遵旨。”温疏珩双手接过名册，指尖碰到册子的封皮，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着楚骁略显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劝，只低声道，“陛下也早些歇息，别熬太晚。”

楚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了朱笔。

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疏珩不敢在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长吸一口气，转身悄悄退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