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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天意难测

书名:逐鹿 作者:尹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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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天意难测

就在尹旭南渡河呃同时,大河之南,楚军救援齐国的战局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入夜,雍丘到彭城的某处河边燃起一堆堆篝火,疲惫的楚军横七竖八地歪在火堆旁休息。他们正是之前在雍丘作战的项羽所部的楚军,此时正全力回援前往定陶的项梁所部。

干柴燃起噼啪作响,这一堆篝火旁围坐的都是军方高级将领,项羽、范增、项庄、龙且、虞子期、陈平等人。

“少将军,吃点东西吧!”

“项庄,都一整天,水米不进的怎么行?救元帅也需要体力赶路不是?”

项梁和项庄的心情很沉重,自从那日接到消息,项梁率军前往定陶救援齐国,楚怀王派宋义随后支援的消息。他们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这几日定陶的战况恶化,他们就更加担心。这几日匆匆结束的魏地的战事,马不停蹄地赶向定陶,一路上人困马乏。项羽和项庄兄弟俩都担心不已,食难下咽。

“羽儿,项庄,吃些东西!”范增发话之后,兄弟俩才勉强结果虞子期递过的食物。

此时,属下来报彭城季布送来紧急书函,陈平理所当然地起身结果,看过之后,不由怒道:“宋义这老匹夫,竟这样不顾大局!”

龙且道:“怎么说?”

项羽、项庄两兄弟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食物,范增的目光也落到陈平身上。

陈平道:“章邯调转军力围困元帅与定陶,田荣那厮竟然龟缩不出,和我大楚调价还价,要求啥了田假才肯出兵救援。宋义那厮竟劝谏怀王,说什么田假是毕竟曾是齐王,亡走大楚杀之不义,怀王听信了,田荣因此而拒不出兵。”

虞子期忿然道:“元帅往定陶是为了救援他齐国,田荣竟然弃友军于不顾。”说起此事,众人全都义愤填膺。

“那宋义的援兵呢?”项庄急切发问,十分挂念父亲的安危。

陈平解释道:“宋义率军北出彭城,遇到部分秦军抵抗,迟迟难以推进。季布将军认为,宋义很可能是故意的,吕臣将已带了本部万余人马前去救援,人数终究太少,若是宋义援军再不到达,元帅怕是有会有危险!”

“啊!”项羽猛然摔掉手中的陶碗,怒喝道:“田荣竟敢讨价还价?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田假,不救叔父!宋义和熊心也不是东西,狗屁的仁义,因为田假而不救叔父!他日必让你们不得好死!”

项羽的暴怒完全在情理之中,田荣和宋义的行为完全弃项梁于不顾,为了死人恩怨竟做出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置大局于不顾。也就是从今天开始,项羽恨上了他们,宋义、田荣、熊心的悲剧命运便已经注定。

陈平道:“我们的距离太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元帅多支持些日子,或者宋义良心发现迅速前去救援!”

虞子期叹道:“也不知东来现在何处?要是他的在的话?或许可以及时救援!”

“东来还在河北,没有消息。”项庄无力地摇摇头。

龙且不禁怨怼道:“尹旭也真是的,若非他不听命令,死去带兵去了河北,元帅的处境也不至这样艰难。”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不合时宜,陈平不禁心头一紧,目光落到项羽身上。只见项羽拳头先是一紧,旋即放松,淡淡道:“此事须怪不得东来,他也是为了战局着想。”

一直不发言的范增轻咳一声,说道:“都去休息吧,明日早些赶路!”

范增发话了,众人纷纷起身,唯独范增和项羽没有动身。众人都知道范老先生有话和少将军说,此时或许只有他能劝慰,更是毫不停留。陈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见月隐星现,星光璀璨,心念一动。找个借口在近处的一座营帐后,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范老先生?”良久的沉默之后,项羽出言询问。

范增抬头看着天空,沉默了许久,不太情愿地开口,恻然悲伤道:“羽儿,元帅怕是救不得了!”

虽然情况危急,但谁也不曾放弃,帐后的陈平心头一震,范增到底高人一等,竟然如斯确定。项羽心头巨震,猛然跪倒在地,哽咽道:“范老先生……叔父……叔父他?”

范增凝神星空,不忍地叹道:“将星黯然,几近无光,大有垂落之象,元帅……老夫希望羽儿你有个心理准备,能够坚强!”

项羽忍不住虎目湿润,哽咽道:“范老先生,我父亲去的早,是叔父一手将我养大,待我比项庄都要好。叔父蒙难……我……我……”

范增叹道:“羽儿你与元帅叔侄情深,老夫都看着眼里,但天命难违。自从得知元帅兵进定陶,老夫心里便不安定,老夫有些高估了宋义的人品,要是早些回援就好!”

项羽摇摇头,两人全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许久,范增才道:“否极泰来,那将星代表着你叔侄二人,元帅故去后,羽儿你将会大放异彩。此乃天命所归,老夫直言不讳,希望你能坚强些接受现实。”

项羽艰难地点点头,自己的进步和上升是建立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上,这等遭遇任谁都不容易安心接受。

“此乃天命,世人渺小,改变不了的!”范增长叹一声。听到此处,陈平不由的摇摇头,得知项梁必死的的定论,心情难免有些黯然。不久之后,楚国乃至齐国,少不得一场腥风血雨……正要离开时,却听见范增咦了一声,声调之中似乎有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陈平好奇之际,项羽已经帮他问话了:“范老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范增难以置信地看着星空,许久才道:“将军适才泛起一丝光亮,与北方的一个小星相互辉映一闪,应该是东来回来了!”

“东来?”陈平听到事关尹旭,立即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只听范增说道:“前些日子,东来前去河北,他的那颗小星便失去踪迹,暗淡无光。适才老夫仔细观察,齐赵交界的天场,光芒一闪,虽然黯然却隐隐生辉。从位置上看,应该是东来,他应该摆脱了董翳渡河南归了。“

项羽心头默地一阵惊喜,忙问道:“那叔叔呢?”尹旭突然南归,让项羽看到的一丝希望,也许他能救叔叔一命。

范增沉默半晌,叹道:“现在还不好说,将军光芒一闪,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回光返照。东来要是赶得及,运气好或许能救出元帅……天意难测,老夫看不出来!”

范增看着璀璨的星光,一颗颗星辰闪耀的着光芒。天意难测,一夜过后有的会陨落凡尘,有的会光芒万丈,谁也无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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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一章尽人事,听天命

那边范增项羽夜观星象,推测尹旭可能回归河南,在救援项羽一事上对他寄予厚望。同时加紧行军,想要早一步赶到定陶相救。

这边章邯得到齐楚之间内斗的消息,开怀大笑,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不由感叹:齐人,楚人一如当年,忙于内斗弃国家大局于不顾,当年亡国,今日则是复国无望。

这边宋义浑然不觉,犹在帐中与范文轲饮酒作乐。

“范某提前祝贺宋令尹,心腹大患即将被除去!”范文轲举杯祝酒,得意奸笑。

宋义笑道:“唉,项梁将军遇险,本将一心想要救援,只是为司马欣所阻,有心无力啊!齐国田荣也真是的,杀田假乃背信弃义之事,我王怎能行此不义之举?他竟以此为由拒不出兵,真的……唉!”

范文轲笑道:“说的是,宋令尹着实为难啦!武信君也是命该如此啊!怨不得旁人,怨不得旁人!”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狼狈为奸之徒,言语思想的无耻程度已经无以复加。

在此时上尹旭或被人重视,或被人轻视,或被人无视。此时他刚刚渡河大河,渡过济水,回到南岸的齐国土地上。弃舟登岸,楚军一阵欢呼,“回家”的感觉真好。尹旭也长舒一口气,但很快范白带来的消息,让他倍觉承重。

“尹将军,在下得到消息,项梁元帅的处境不大妙。”

此事尹旭已经预料到,但真正听到消息时,不免还是心头一紧,问道:“情形如何?”

范白道:“依兰小姐关照之后,在下便在齐楚一带收集军情,此次项梁元帅援齐,兵出定陶。章邯大胆掉头,放下齐国先打楚人,将项梁元帅围困于定陶。”

尹旭听的很专注,在这一点上他和章邯不谋而合,起义军当中一项梁为翘楚,消灭他是对齐楚魏韩等,大河之南诸国义军的重大打击。齐国田荣刚刚遭遇重创,对秦国的威胁相对较小,不足为虑。相反楚军刚刚经历了雍丘大胜,士气大盛,章邯此举也是为了找回场子,找回秦军的面子和士气。

范白续道:“项梁元帅处境艰难,向四方发出救援信函,除了陈王旧部吕臣将军,再无一人前往!”

尹旭虽然有所预见,仍不甘心问道:“其他人呢?宋义呢?不是说他会亲率大军支援吗?”

范白惨淡一笑:“宋义被司马欣小股人马绊住,行程缓慢,相救已然不及。齐国田荣本是最应该前往救援的,但他却以此要挟,要求楚廷斩杀亡走盱眙的田假,楚怀王和宋义认为杀之不义。田荣也就以齐军遭受重创,无力援助为由,按兵不动。沛公刘邦现在魏地一带,刚刚攻陷陈留,项羽则亲率大军赶回,如今还未到砀邑,怕是来不及啊!”

“小人误国啊!”尹旭勃然大怒,一巴掌猛然拍在身边的树干上,枝叶晃动,片片黄叶随风洒落。尹旭的心情就如同一叶可知的秋天一般,格外悲凉。

许久,尹旭才道:“麻烦你了,替我转达对依兰小姐的谢意!”说完之后,回到营地,将消息与分说韩信、蒲俊、苏岸三人,毫不疑问,三问皆是义愤填膺,大骂宋义、田荣等人不顾大局。

尹旭无奈叹道:“他们自会有人料理,我现在想还有没有机会帮到项元帅?我想尽些人事!”尹将军的情绪很是低落,此事让他相当的郁闷。

众人都明白,项梁若是因此战死,暴怒的项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获得雍丘大胜,斩杀秦国悍将李由,正锐不可当,可以想象,楚国政局必要一场腥风血雨。他们也明白尹将军的心思,尤其是蒲俊,他知道项羽、项庄曾先后多次叮嘱尹旭保护项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尹旭自然格外难受。

韩信也不想项梁出事,受到尹旭青睐后,他正想着通过引荐得到项梁赏识,从而一展抱负。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格外上心,尤其是尹旭询问相救办法,他更是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要知道这次若是救了项梁性命,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平步青云会是理所当然。

韩信用树枝在地上勾画着齐地一带的山川军情地图,思索许久后说道:“将军,办法也不是没有,或可尽力一搏,能不能救人却无法保证!”

尹旭正束手无策,听到韩信此言,顿时眸子一亮,忙问道:“快说说看!”

韩信指着地上简陋的地图,说道:“将军,唯一的机会便是这巨野泽!”

巨野泽是古代黄河下游一带的一处大湖波,大致在今天的鲁西南平原,巨野、郓城、嘉祥及梁山南部一带,大名鼎鼎的梁山泊便是巨野泽退缩后的一处边缘。秦汉时,巨野泽水波滔滔,东西南北面积巨大,有济水和濮水汇入其中。据《水经注·济水》:“济水自是东北流,出巨泽。其一水东南流,其一水从县东北流,入巨野泽。……又东入乘氏县,左汇濮水与济同入巨野。

定陶正好处在济水之南,巨野泽西安。

韩信解释道:“章邯兵围定陶,想要救援就闭合打开缺口,对我军而言,最可能的缺口便是巨野泽。齐国田荣拒不出兵,正中章邯下怀,那就可能的援军主要就是来自西南一侧的楚军,那处章邯肯定重兵把守。相较之下,东北一方没了齐国人的威胁,又有巨野泽的浩瀚水面为屏障,防备自然就薄弱松懈,于我们而言,正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蒲俊补充道:“我们南渡回来,想来章邯尚未得到消息,也就不会防备,大有奇兵之效。”

“不错,正是如此!”韩信道:“那位范壮士是定陶一带极为熟悉,势力资源丰富,在船只等方面或能给我们巨大帮助。但一切都要准备,救援也要看时间,也不知项元帅那边还能支撑多久?此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尹旭不由轻叹一声,说道:“既如此,就分头准备吧,我们就尽力一搏,尽人事,听天命!”

第一〇二章突围与救援

因为地处济水之旁,巨野泽浩瀚水波在侧,蒸腾的水汽愈发浓重。自后半夜其,定陶一带便起了浓重的秋雾。

雾气之中的定陶城若隐若现,项梁瞒着弥漫的乳白色,心情格外沉重。一心顾全大局,想着唇亡齿寒,在攻陷雍丘,打败李由之后立即动身前来定陶。没想到自己一片丹心,却事与愿违,落得进退维谷的境地。

带着两万五千士气高涨的楚军刚刚进入定陶,章邯便毫不犹豫已经攻陷三十多座城池,也不乘胜追击。立即掉头回击,全力攻打他带领的楚军。

对于这样的结局,项梁稍感意外,却并不惊讶,沉着指挥军队应战,凭借定陶城与之对峙。刚开始他并不慌,因为有宋义的军队随后支援,但是希望落空了。

项梁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意了,有些高估了宋义的人品,有些轻信了宋义的鬼话。尽管如此,他还是向宋义和田荣以及彭城发出了求救信,期待有人前来救援,杀出重围。他今年才五十多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他还有满腔的抱负没有实现,这时候死去,有太多的不甘。

结果让他失望了,期待了很久,一次次艰难地打退章邯的猛烈攻势。定陶城墙已经多出破损,城内积蓄的军粮已经不多,受伤的士兵更是比比皆是。要是没有援兵,城破人亡,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项梁一次次站在城头翘首以盼,却一次有一次失落而归,援军始终不见人影。

派出的使者九死一生带回消息,宋义被司马欣的小不对阻拦,难以推进。听到这个说法,项梁笑了他笃定是宋义故意拖延,这老匹夫不顾大局竟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去了也就罢了,关键是奸臣误国,兴复大楚的希望很可能破灭,反秦起义很可能就此失败。

另一个就是齐国田荣,实在让人伤心,自己巴巴赶来救他,却却恩将仇报。救援自己还要讲条件,竟然想楚国提出了杀死田假,最为可恨的是楚怀王和宋义竟然摆出仁义道德观念出来,一个田假竟然比自己重要的。宋义也就罢了,楚怀王熊心太让人失望了,自己千辛万苦找他回来,坐上王位,如今竟然这样对自己,忘恩负义之极。

“元帅,起雾了!”钟离昧走过来欲言又止。

项梁不由叹道:“是啊,起雾了!有什么想法就说说吧!”说话间眼中满是悲凉。

钟离昧道:“元帅,兄弟们伤亡很大,定陶怕是守不住了。宋义和田荣有拒不救援,少将军还在魏地,来不及赶来,尹将军突袭河北,到如今也是音信全无,已经没有援兵了,要是这样一直等下去,怕是不行……今日起雾了,不若我们借着大雾掩映,突围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啊!元帅,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吕臣将军就在外围,若是两军能成功会师,还是大有希望了。”说话的是萧公角。

项梁长叹一声,说道:“准备突围吧!带着将士们杀出一条生路来,即使不能也要和章邯决一死战。”

“诺!末将这就去准备!”钟离昧和萧公角离开后,项梁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过身来,勇武不凡,老当益壮的他,多了许多白发,额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足可见此次定陶围城给他多大的压力。

城中的校场上,元帅项梁来做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将士们,援军没有来,定陶城池已经破损多处,守已经守不住了。本帅办打算战斗到最后一个士兵,流尽最后一滴血,与城皆亡!大事本帅又想了,这样不值得,我们千险万苦来救援齐国人,他们恩将仇报,见死不救,我们有必要继续为他们坚守城池吗?”

“没有!”

楚军的回答干脆嘹亮,对齐国人的仇恨已经根植到每个士兵心中。

项梁续道:“我们是大楚的子民,是大楚的军人,我们要为报销国家就得留着性命。之前秦军攻势强大,我们只能依托城池抵抗,等候救援,可惜我们没有等到援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为了回到故乡,为了见到我们的亲人,我们必须突围!”

“突围!”

“突围!”

“突围!”

楚军从心里的呐喊,喊出了他们最渴望的心声,一种对生的渴望。

项梁道:“那好,今日这场大雾是天意,是老天爷在给我们创造机会突围。大雾弥漫,秦军的防线难免疏漏,现在正是我们突围的好时机!拼死一战才能有活路。如果不能,也要和秦国人拼个你死我活,即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秦兵垫背。”

“杀!”

“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校场响起,激起了上万楚军的求生意志,激起了楚军的杀意。突围无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生与死就此一战决定。

项梁见状,朗声道:“将士们,随本帅杀出去,和秦国人一绝死战。若是不幸为国捐躯,大楚的子民会永远铭记我们,勇猛的将军和无数的大楚勇士会我们报仇!走,杀出一条血路。”

大雾之中,喊杀声中,定陶城门打开了,楚军小心翼翼戒备着,潜出城外,向着城北进发。章邯主要的防御力量布置在西南面,想要突围过去很难,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巨野泽,全无出路。所以突围的方向选择北侧,从此突到济水便,沿河西进要是能遇到吕臣的军队,逃生的希望至少有五成。

他们不知道,同样是一片大雾之中,水面滔滔的巨野泽上,上百条船在大雾中小心行进。正是前来救援的尹旭所部,昨日与韩信定下计策之后,尹旭立即着手准备。

多亏了范白全力帮忙,凭借着范家强大的资源和实力,一夜之间聚集到足够的船只。天可怜见,今晨大雾,让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对岸。

好在范白找来的船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对巨野泽的水情十分了解,不至于出现迷失航向的事情。尹旭坐在船头紧握着断水,看着迷雾中全然不见踪影的定陶城,心情格外紧张。

一场情况紧急的突围与救援在迷雾中全面展开。

s:时间紧,赶码出来的,未校队,有错误的地方先请见谅。明晨会校对修改,三问致歉!

第一〇三章天意弄人

秋日的清晨,定陶大雾。

章邯站在城外的一处小丘上,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大地,五丈之内只能模糊见到个人影。一个哨兵影影绰绰摸了过来,如此能见度下,道路把握的这么准,当真不容易。

“上将军,楚军出城突围了!”哨兵在章邯身前停下,跪拜禀报。

在齐国连下三十余城,如今又打了楚国上将项梁惨不忍睹,这位秦国上将军可谓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听到属下禀报,捋捋一缕山羊胡,笑问道:“全部出城?从何处突围?”

哨兵恭敬答道:“禀上将军,全部出城了,如您所料,楚军正是从北门突围!”

身边的章平笑道:“大哥,果不出您所料,项梁这老东西真从北边突围了。”

章邯笑道:“这有什么,田荣和宋义拒不救援,项羽和刘邦又远在千里之外,他孤军坚持能到几时?城墙已经破烂不堪,想来楚军伤亡也不小,他不突围就只有死路一条。西南两方都有重兵保守,东边是巨野泽,想要逃出去只能从北边走。”

章平讥讽笑道:“齐人和楚人真是无可救药,宋义为了内中争权,不惜出卖国家利益,置项梁于死地。田荣为了一个田假,和楚人讨价还价,恩将仇报,见死不救,失仁于天下啊!”

章邯轻轻一叹:“若非如此,此战也不容易这么顺利,奸臣误国大抵就是如此吧!”说的随是齐楚,但章邯不由想起了秦国,如今的咸阳赵高一人独大,指鹿为马,祸乱朝政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虽率军在外,却也是忧心忡忡。

“让全军做好准备,以北沟为界,伏击突围的楚军!”章邯很快从叹息中回过神来,下达今日的第一条命令。

章平不忍笑道:“大哥神机妙算,楚人尚不知正好落入彀中,等着全军覆没吧!项梁这一遭算是栽了,不过栽到大哥手中,不冤!”

章邯笑骂道:“行了,去准备伏击吧!”

大雾中,章平悻悻离去的同时,项梁正带着幸存的一万多楚军悄然前行。出了北门一路前行,一路上都尽可能避免发出声响,从而惊动秦国守军。

楚军的目标是城北七里的北沟,那处是一条大河流,直接注入济水。只要顺利通过那处,逃走就容易的多了。过了河,就不拍秦军堵塞道路围而歼之。

项梁心里很清楚,自己知道大雾有利于突围,章邯也明白。所以他一定会加紧防守,所以必须小心应对,这注定是一场拼命的厮杀,为了生命和尊严。楚军的斥候奉命小心探路,一路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打头阵的先锋钟离昧不由的一阵激动,一马当先开路往北沟行去。

项梁毕竟是沙场宿将,经验丰富,老谋深算。得知一路顺畅时,不仅没有一丝喜悦,心头浮起一丝隐忧,太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或许就是如此,让人格外的压抑忧心。虽然如此,但楚军突围的心太盛,掉头回去?停滞不前?都不可能。与其如此,还不如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是生是死天注定。

有时候明知前路坎坷,还要义无反顾劈波斩浪而行,即便前路危险重重。此时的项梁大抵就是这样的心境,没得选择。

一路小心翼翼,逐渐靠近北沟,所有楚兵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喜悦。跨过北沟,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生存,一种喜悦,渴望,伴随着紧张弥漫心头。

钟离昧率领先锋走在前头,到达北沟河边的时候尚未有任何异常,安全渡过河的时候,不由的长松了一口气。哨兵向后面的项梁发出了安全通畅的信号。

当大队喜气洋洋的楚军走到北沟边实,事与愿违的事情发生了,引路的哨骑最先发现异常。在中箭的一刹那发出了示警信号,楚军顿时大惊失色,项梁的心也瞬间下沉。钟离昧意识到事情不妙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漫天的箭雨与喊杀声从北沟两岸发出。

章邯到底是章邯,伏击位置放在最具有界限意义的北沟位置,一路上楚军定然小心戒备。等到了北沟,紧绷的注意力难免会有所放松,甚至会有一种窃喜,尤其是放先锋楚军渡河,更给了楚军一种错觉。于是这场伏击,就多了很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项梁虽然紧张沉重,却并未慌乱,沉着指挥楚军不惜一切代价向北沟突围。此时,只有全力渡河,一往无前也有逃生的机会。

北沟的水并不深,秋日的河水寒意侵人,秦楚两国士兵都义无反顾地踏入其中。楚军为的是逃命,秦军为了是围堵,短兵相接之后,弩箭失去了作用。

北沟两岸,秦楚士兵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北沟河中漂浮着无数断肢尸身,以至于河水一度为之不流。飞溅的血迹几乎染红了乳白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味。

萧公角率领亲兵护卫着项梁艰难前行,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后,终于渡过北沟。登上岸的同时,无数的秦军扑了上来,萧公角拼死护卫,突围似乎失败了。一众出兵几乎已经绝望,就在此时,震天的喊杀声在东北方响起。

绝望的中的楚军翘首眺望,侧倾倾听。

“尹旭来也!”

“尹旭来也!”

“尹旭来也!”

钟离昧惊喜道:“是东来,是东来,援军到了!”

“援救到了,援军到了!尹将军来救援了,是尹将军!”楚军惊喜不已,得知英勇的尹将军来救援时,顿时士气大振,奋力拼杀。

萧公角浑身失血,气喘吁吁奔到项梁身边,喜道:“元帅,尹将军的援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出乎意料的是项梁竟然没有丝毫喜悦之情,萧公角立即察觉一场,仔细看过去时,笑容顿时凝固了。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项梁面色惨白,极度虚弱。胸口不知何时中了一箭,一滴滴鲜血从伤口上滴落。

“元帅?”萧公角失声惊呼。

天意弄人,项梁竟在援军到达的这一刻,中箭受伤……

第一〇四章突出重围

尹旭率人马从巨野泽乘船悄然上岸,惊讶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秦军的丝毫抵抗,准确的说除了几个散兵哨骑,压根就没遇到秦军。尤其是定陶城的方向,更是一片宁静。

抓住几个哨骑拷问,只知道秦军向城北调动,正在疑惑之际,定陶城北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众人心头一震,尹旭、蒲俊、韩信、苏岸四人迅速交换意见,得出结论。项梁应该是趁着大雾突围了,在城北一带遭遇到秦军的阻击。

尹旭二话不说,立即带兵掩杀过来。秦军正在北沟边上全力阻击项梁所部,此时正杀的起兴,根本没料到背后会有楚军出现。何况大雾弥漫,一时间更是难以辨别是敌是友。

尹旭手下这支楚军刚刚经历过濮阳之战,经历过战火洗礼,又在济水南岸休整了一两日。此时正精神饱满,意志坚定,战力非常,冲入战阵如同恶狼下山。又是从背后出现,秦军猝防不及,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不消多久,便死伤惨重,尹旭应是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冲到北沟河边。

靠近之后,尹旭发觉了项梁所部的危急情况,令全军呐喊传递信号。给项梁和其属下的楚军以信心,让他们稍作坚持。

尹旭的出现,让在后阵之的章邯大为惊讶,他初时还以为是项梁的疑兵之计。但是接到秦军背后遭袭,伤亡惨重的消息后,章邯意识到这真的。事实证明,尹旭少了濮阳的粮草之后,从容撤离了,董翳近三万人马追击他一万人竟然无所建功,被他成功溜走。

最让他吃惊的是,尹旭如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身后是波涛一片的巨野泽,难道他乘船而来?可是湖上的大雾该更加浓厚才是?

此时已经没时间去计较,尹旭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救走项梁。功亏一篑是他绝对不能容许的,最好是一并将尹旭留下。章邯立即命章平全军压上,拦截尹旭。

大雾给尹旭帮了大忙,雾气之中秦楚两军厮杀,已经有些混乱。尹旭的一马当先,挥动断水砍杀,带领一支精锐小队骑兵如同剑尖以让扎进去,蒲俊、苏岸、韩信负责两翼。整个队伍如同一把剑尖和两刃都锋利无比的剑身刺进去,形成一个三角集团冲杀进去。

秦军的阻拦慢了一些,尹旭已经杀出一条血路,已然越过北沟。此时雾气消散一些,能见度也提高不少,尹旭远远瞧见钟离昧和萧公角围着项梁,立即跳下马背奔了过去。

钟离昧、萧公角,以及一众亲兵都满身血污,足可见之前突围之战的艰辛和惨烈。

“东来,你终于回来了?”钟离昧心神激荡,不由得虎目湿润。

尹旭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身边,才发现项梁由亲兵扶着,面色惨白,憔悴到了极点。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涌上心头,尹旭靠上前,尽管他不像看,不愿意相信,但项梁身上的箭镞就在那里。

项梁中箭了,伤在胸口处,不左不右,不上不下。伤口渗下点点血迹,项梁的呼吸急促,时而缓不上前来。很显然已经伤到了肺叶,以这个时代的医术水平,等于宣告了死亡。

“元帅!”尹旭不由得哽咽了,几乎泣不成声,自从去年到会稽,与项梁一同相处一年有余,共同进退。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一种“主从”,或者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情谊。见到项梁性命危在旦夕,尹旭的心情格外沉重,难受。

尤其是钟离昧告诉他,项梁就在他到达的前一刻中箭的,对于这样的事实尹旭欲哭无泪。项梁死于章邯之手,死在定陶,历史注定如此,尹旭明明白白知晓,却难受不已。他匆匆赶回河南,冒着大雾乘船渡过巨野泽,只为能尽力救项梁一命。

尽管自己全力以赴,却终究晚了一步,项梁还是要死。这一刻尹旭想到项羽和项庄的嘱托,不禁满心歉意。旋又想到一个人在历史面前的渺小,即便自己是个穿越者,洞悉和预知了一切,却什么也没能改变……

项梁强打精神,勉强挤出几个字,说道:“东来,带着……他们杀……杀出去……”这句话无疑是将七零八落的楚军的指挥权悉数交给了尹旭。

尹旭噙着英雄泪,重重点点点头,低声道:“元帅,您坚持住!”旋即转身对钟离昧等人道:“钟离将军,萧将军,你二人率领亲兵护卫在侧,务必保护好元帅安全。”

旋有吩咐士兵以长矛、马鞍、皮甲做成简易担架,由亲卫兵抬着。项梁重伤的消息,楚军都已知道的,若是前一刻得主帅将死八成会军心涣散,阵脚大乱。继而溃不成军,成为秦军剑下亡魂,全军覆没。

但是这一刻情况全然不同,只因为尹将军到了,尹旭在楚军中的威望不小。他既然能在最危急的时候从天而降,杀的秦军人仰马翻,解救众人于危难中,也就有能耐将他们活着带出去。

因为尹旭的到来,楚军的信心和士气得到了巨大振奋。项梁重伤不仅没有动摇军心,反而使得所有楚军都蒙上一层哀兵的味道。所谓哀兵必胜,此时楚军的战斗力前所未有的成倍增长。

“杀!”尹旭拔出带血的断水,直指天空,朗声大喊。雄壮充沛的中气将声音远远传出去,传入每一个楚国士兵耳中。让他们知道尹将军和他们在一起,尹将军会带着他们突围。

“杀!”

“杀!”

“杀!”

所有楚军高声呐喊,群情激昂,周围的秦军不由地被镇住了。钟离昧和萧公角虎目湿润,他们笃定尹旭堪当此任,能够带这一万多残军逃出生天。

楚军士气如虹,向着北方冲了过去,章平这边刚调了人马围堵。两方人马迅速交战,却哪里是楚军的对手,一时间这支哀兵锐不可当,无人可略其锋芒。

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照耀下雾气开始逐渐消散,可以清楚地看到定陶城外,一条十里长的血路格外显眼。尤其是北沟一带,数里的地方上以及堵塞的北沟河水,全部一片血红。

楚军付出了五千伤亡的代价,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出秦军的重重阻拦,当然也拉上了至少八千秦军垫背。楚军终于到达济水河边,迅速朝着河边西进。

第一〇五章将星陨落

“上将军,楚军突围出去了!”章平悻悻地走进中军大帐,很不情愿地向章邯如实禀报军情。公事公办,在众人面前即便他这个亲兄弟也要称呼章邯为上将军。

章邯轻咳一声,端起案上盛水的铜器,旋又重重的放下,水花四溅。尹旭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秦军阵脚大乱,在他的眼皮子地下救出了项梁的残部。此事让他感到莫大的耻辱,一时间郁闷到了极点。

章平见状,急忙禀报道:“上将军,北沟边楚军折损五千人,末将亲自率人追击,于济水边再次斩杀楚军三千余人。直到陈胜旧部吕臣出现,才不得已撤军的。”至于秦军的伤亡八千的消息,他没说,章邯却已了然于胸。

“呃……”章平略一停顿,续道:“据消息,项梁为我军箭矢所伤,将不久与人世。”

哦?听到这个消息,章邯默地一阵惊喜,心情舒缓不少。霍地站起身子,急忙追问道:“消息确实?”

“是的,项梁被我大秦士卒箭矢所伤,伤在胸腹间要害之处。数千将士都看到项梁被人抬着离开的,即便是这会没死,也已经重伤垂危。”章平喜滋滋的,回答的干脆利落。

“很好!”章邯转忧为喜,如果项梁死了,围城之战失败了也是大胜。项梁之死于对齐楚之战的意义非同寻常,直接影响到大河之南反秦起义的大局。

“派人侦查,确认项梁是不是真的死了?”此事,需要万无一失的确定答案。

“诺!”章平出帐的同时,两人走了过来!一个赫然是董翳属下的左明,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穿秦军裨将服饰。

“末将左明参见上将军!”先进去的左明跪地行军礼。

章邯只是点头示意,左明道:“董翳将军派末将来禀报上将军!”说到这不由变得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道:“东阿之战,未能留住尹旭,给他溜了!”

章邯冷哼一声:“晚了!滚出去好好反省!”

左明吓得心惊肉跳,他之前到来之时已然得知尹旭突袭,救走了项梁所部。自从尹旭渡河之后,他和董翳都担心尹旭来齐地坏事,故而巴巴的赶来报讯。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果然其然,出了大篓子。越是如此,就越要勇于认错,等到章邯问责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左明这才硬着头皮,进来却又生生被章邯骂了出去,

左明悻悻离开之后,那魁梧的裨将进帐施礼道:“末将王山,奉大将军之命,前来拜见上将军!”

秦国军职最高等级为上将军,如今唯有章邯一人。其次便是大将军,如今秦国军方能有称谓也唯有武城侯王离。他乃王翦之孙,王贲之子,名将世家之子,秦始皇在位时便封其为武城侯。

时王离于上郡为蒙恬裨将,始皇驾崩与沙丘,蒙恬北囚杀之后。他便接管了防御匈奴的西北边军。目前能调用的秦军主力,一支是章邯率领的,以骊山刑徒为主的评判军。另一支便是王离率领西北边军,此二人可谓当下秦国的中流砥柱。

章邯客气道:“坐下说吧!”王山虽只是裨将,代表的却是王离,面子和礼数是必须有的。

王离谢过落座,禀报道:“上将军,武城侯接到陛下诏命,已经找到您的意思,率领二十万边军靠近赵国北部边疆。如今驻扎在雁门一带,随时可以挥军南下,与上将军协调征战河北。”

章邯轻轻一笑,当日交待赵成的事情至今日全都办妥了。王离及时到来,无疑是今日失败的最好安慰。

“太好了,只要确定项梁的死讯,大河之南的齐楚便不足为虑。本将立即率军北上,与武城侯共击燕赵!”章邯难掩心中的兴奋,笑脸背后却隐藏着一丝疑问,项梁确实死了吗?

济水边,楚军经过一场殊死搏斗之后,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刚刚摆脱了秦军的追击。北沟边折损五千人,济水边断后的三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若非吕臣及时前来接应,后果不堪设想。

大雾已经完全消散,济水边尹旭下令休整,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楚军已然疲惫不堪,却无一人坐下,全都看着河边帅旗所在之处,默然不语。

重伤的项梁躺在简易担架上,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已经没有丝毫血色。箭杆已经被截断,箭镞仍旧插在胸口,被人敢去移动,用军医的话说,轻轻触动便会立即送命。

尹旭、钟离昧、萧公角、吕臣等几个重要将领围在身边,全都虎目湿润,悲伤不已。

项梁重伤之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众人从他痛苦的目光中看到悲愤与仇恨,以及无尽的担忧。

“元帅……”钟离昧刚一开口,已然泣不成声。

萧公角上前道:“元帅放心好了,我等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报仇,宋义、田荣、章邯一个不留!”

项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只剩下满腔忧心,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尹旭脸上。尹旭不忍他再痛苦担忧,上前沉声道:“元帅放心好,羽哥已经回继承您志向,打败秦国,兴复大楚!我们会全力帮他的。”这几句话尹旭说的铿锵有力,脑中混乱不堪,是承诺,也是对一个将死老人的告慰。

项梁眸中闪过一丝安慰,嘴角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颤颤巍巍地想要举起手来。却终于没有举起来,布满老茧的大手猛然垂落,一带名将项梁溘然长逝。

“元帅!”众将全部拜倒,失声痛哭。远处的士兵见到此情此景,知道元帅故去,全部跪倒在地。一时间济水岸边,一片愁云惨淡,悲伤哭泣的声音数里可闻。

尹旭颓然坐到在地,虎泪从眼中夺眶而去,项梁还是死了。尽管他拼尽全力赶回齐国,尽管他冒险从巨野泽及时赶来相救,却终究没有挽留一带名将项梁的性命,世间总有许多的无奈与遗憾!

夜晚来的很快,对范增而言,等待这个黑夜的到来,却是格外的漫长与纠结。今夜的天空月色并不明朗,倒是秋日的点点星光格外明亮。范增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站在院中许久却并为抬头。此刻他观星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却又害怕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项羽走过来,担忧与希望在眼中交织,向着范增点点头。范增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向某处天际看去。一瞬间后苍老的身体猛然一阵,手中的拐杖也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项羽无比的揪心,一股不祥的感觉骤然弥漫全身,理智让他看着范增,奢望着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范增沉默半晌,凄然道:“将星陨落……”

第一〇六章楚霸王也不例外

会稽,震泽山庄。

范依兰正在花园散步看云,闲庭信步,仪态优雅动人。范青匆匆而来,带来了江北最新消息。

“小姐!”范青施礼之后,站在一边,等待小姐示下。

范依兰也不回头,悠然往前走去,边走边问道:“范白来的消息?今次来的很快吗?”

范青亦步亦趋跟随在侧,回答道:“是的,范白在东阿找到尹将军,帮助他渡河南归!又在定陶寻找船只,趁着大雾渡过巨野泽救援被围困在定陶的项梁。范白一直跟随尹将军身旁,知道事情关键,不敢耽搁,故而送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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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成功了吗?”听到尹旭平安回归之后,再次涉险,范依兰俏脸隐隐一热,不由的有些紧张。

“尹将军率军突然出现,章邯猝不及防,损伤惨重。尹将军率人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只不过项梁却不幸运,中箭身亡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范依兰能够猜想到,战场是厮杀是何等猛烈凄惨。

“项梁身亡?”听到最后一句,范依兰停留在花圃边,摆弄花枝的芊芊素手不由的一滞。叹道:“项梁将军也算是是当世名将,这样去了实让人唏嘘!”

“是的,尹将军已经扶灵回彭城了!”范青轻轻补充一句。

范依兰剔去花枝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冷冷问道:“此事三叔促成不少吧?”

范青道:“是的,宋义拒不救援,三老爷肯定知道,也脱不了干系。当初高陵君本打算前往砀邑拜见项梁的,却被三老爷直接带去了盱眙,才有了所谓宋义随后救援的事情。是否处死田假一事上,三老爷应该参与不少,此事直接与田荣拒不救援有关。可以说项梁之死,是三老爷和宋义、田荣等人间接造成的。”

范依兰冷冷叹了一口气,显然三叔范文轲的行为让她很不满,旋即又问道:“章邯如何行动?楚国的境况如何?”

范青挠头道:“此事真让人有些不解,章邯暂时驻扎在定陶,未有任何调动。目下尚不知他如何打算?”

“按兵不动?”范依兰也有些疑惑,吩咐道:“令范白木密切注意齐楚局势,有消息尽快回报!”

范青点头称是的同时,在彭城附近的范文轲也接到了消息。尽管他离的更近,但范白就在尹旭身边,见到尹旭安全突围之后,立即宋消息去江东会稽。通讯的渠道比他更为高级,因此范依兰哪里反比范文轲这边早了些许。

“恭喜宋令尹!”一得到消息,范文轲赶到宋义处,他们刚刚收兵返回到彭城。范文轲笑眯眯地走进房间,拱手向宋义祝贺道:“接到消息,项梁于定陶突围被章邯伏击,虽有尹旭前去救援,却于事无补。项梁中箭重伤,与突围途中兵法身亡,尹旭等人正扶灵归来!”

宋义先是愕然一愣,随即露出一脸奸诈的得色,将信将疑道:“当真?”

范文轲笑道:“当真,这等大事岂非随便说玩话?

宋义愣地看了着范文轲,半晌后确信无疑,哈哈大笑道:“项梁,你终于死了!终于死了!这边是与老夫作对的下场,哈哈!”

直至此时,这厮也之在乎了内斗,自己争权夺利的事情。全然不在乎项梁阵亡带来的无限负面影响,对楚国对于反秦起义的影响。说到底宋义终究是个小人,有些鼠目寸光,气量格局也差的不是一点点。

“是啊,楚国除了宋令尹,再无他人,您可能名副其实的楚国第一人啊!”范文轲的话语极尽谄媚,偏偏宋义喜欢,自然是宾主尽欢。

高兴一阵,宋义突然问道:“对了,尹旭死了没有?”

范文轲为之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悻悻道:“那小子命大,率军逃了出来,这会子就是他率军扶灵返回。”

哼!宋义冷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几上,既有失望也有愤恨。自从找寻楚怀王第一遭见面开始,尹旭处处驳他面子,在盱眙更数次坏他好事。尤其是盱眙人家传言,宋令尹斗不过尹将军,更是让宋义恼羞成怒。

恼怒归恼怒,他却不能亲自动手,只能假手他人出去尹旭。这一遭尹旭渡河袭击濮阳,从那时起宋义便期盼他永远不要回来。谁知道这小子命大,竟然回来去定陶救援。项梁死了,尹旭还活着,宋义难免有些不爽。

范文轲见状笑道:“宋令尹何必介怀,老谋深算的项梁都已经完了,难道还怕一个毛头小子吗?”

宋义闻听此言,想到项梁才是心腹大敌,如今死去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至于尹旭的事情,在他看来,相较之中不值一提。想到此处,不由的与范文轲相视大笑。

“走吧!”范文轲笑道:“听闻尹将军扶灵归来,我们也迎接一下武信君吧?”

“哈哈!”放荡的奸笑着响彻九霄。

秋风瑟瑟,吹起满地的黄叶,气氛更显悲凉。

彭城北门外的官道上,一支军队缓缓而行。比较特别的是,这支军队臂缠白纱,一个个神情黯淡,高高飘扬的灵幡和众将护卫的灵车告诉世人,有人过世了。

正是从定陶突围出来的楚军,因为主帅项梁中箭身亡,全军缟素,扶灵归来。尹旭、钟离昧、萧公角、吕臣几位大将全都一身缟素,徒步走在灵车两侧。

彭城高大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离彭城越来越近,尹旭神情不自然起来。远远瞧见城门处站着无数守候的人影。尹旭心情更加复杂了,想起临走时项羽和项庄两兄弟三番四次交待,保护要项梁,如今却落得的这个结果。尹旭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项家兄弟,甚至如何面对自己。

项羽前几日晚间,便从便范增口中得知将星陨落的预言,此事他一直严格保密,未告诉他人。他并不愿在确认消息前,让更多人悲痛伤心。其实最发自内心的是期盼着叔叔尚在人世。关己则乱,说的一点不假,此时他多么希望一向神机妙算的范增出现失误。

这一刻站在城门口翘首以盼,看到那高高飘扬的灵幡时,才发现一切都是奢望。项梁死了,事发突然着急赶路,尹旭并未派人回来报丧。此时看到此情此景,顿时一片哗然,惊讶与悲情一起涌上心头。

项羽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伤,虎目噙满泪水,扑了上去。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楚霸王也不例外的……

第一〇七章文轲献计

项梁的灵车进入彭城,以项羽、项庄为首的项家弟子,全部扑了上去,扶尸痛哭。项梁麾下的将士谋士也禁不住潸然泪下,范增远远站在后面,杵着怪状阴沉着老脸,表情耸动说不出话来。

遗体运进城内,全城百姓得知敬爱的项元帅战死沙场,不自觉地挤到街边,迎接或者说送别项元帅。有人大放悲声,有人低声抽噎,整个彭城完全笼罩在深沉的悲伤中。

当然这其中有两个人是例外,那边是宋义和范文轲。他们之前本打算前往城门口,但想到此举会严重刺激项羽一系的人马,说不定会当场发生严重冲突。幸灾乐祸虽是一大“乐事”,却也不能拿着人身安全开玩笑。思虑再三,宋义和范文轲登上城门口的小楼,远远瞧着。

“终于死了!”宋义瞧着战车上项梁的尸体,露出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中透露出无限得意。

范文轲笑而不语,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宋义身上,表情很是复杂。只是此时宋义完全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有发觉。

“看到他们哭,老夫就开心的不得了,哈哈哈!”宋义笑的很狂野得意,话语中心理已经有些扭曲变态。兴奋之中目光落到项羽和尹旭身上,笑容逐渐凝固,眼中射出无限憎恨,大手重重地拍在栏杆上。

相比之下范文轲表现了足够的理智与清醒,走到宋义身边,说道:“宋令尹,除掉了心腹大患,高兴归高兴,有些必要的后果也不得不防啊!”

“嗯?”范文轲的话无疑如一盆冷水浇在宋义头上,宋令尹愕然止住笑容,转身将信将疑地看着范文轲,戏谑问道:“范先生,何事?”

范文轲心头泛起一阵无奈,面色不变,满脸堆笑道:“宋令尹,您想想,项梁战死,他的子侄和部下很可能会把此事怪罪到您头上,此事不得不防啊!万一发生什么冲突,也不大好!”

宋义眉头一皱,觉得范文轲有些杞人忧天,但人家终归是一片好意,哈哈笑道:“此事不必担心。老夫是怀王亲口御封的上将军,卿子冠军,项家人想要犯上作乱不成?”

范文轲不由的暗自摇头,他自己也相信项羽应该会保持克制,至少目前不会起直接冲突。但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呢?关键是宋义的表现,太过自以为是,太过自大得意,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宋义续道:“老夫在彭城有四万多大军,兵力上并不逊色于项家,不必担心。”

“不怕一万,就拍万一啊!”范文轲面带忧虑道:“话虽如此,但万一项家人铤而走险,便宜了秦国人不说,对令尹大人掌控楚国军政大计也很不利。”

“范先生的意思是?”宋义迟疑片刻,忍不住出口询问。范文轲的话对他有太多诱惑,让他忍不住心动。

范文轲走近些,说道:“在下建议,宋令尹出面迎接怀王迁都彭城?”

“迁都彭城?”宋义有些愕然,没想到范文轲突然有此提议。想当初就定都彭城,还是定都盱眙一事,他与项梁可谓是明争暗斗,终于取得胜利。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获胜,故而十分在意。如今范文轲的建议,等于让他拱手相让昔日的胜利果实,甚至还有服输的意味,对此宋义很是不悦。

范文轲哪里不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草包。只是机会难得,背后包含太多利益,骑虎难下,迫不得已只能尽力帮他。

面对质询,范文轲答道:“项梁之死,项家子弟和门客臣子必定对令尹您心怀怨恨,近来会有许多摩擦是必然的,说不定还会严重冲突。令尹大人虽然不惧,却不能任由此事发展,必须加以阻止。从正面来做,很难奏效,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迂回行动,自己不出面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达到目的?”

“这手段便是迁都彭城?”宋义将信将疑。

“不错!”范文轲点头分析道:“使怀王迁都彭城于令尹有三方面好处:第一,章邯大军尚在齐地,彭城会受到一点威胁,怀王迁都于此,诸兵将自然该全力护驾。项家人有什么想法,也会因为大护驾的大局而被压制,稍有异动我们还能抓住把柄,借机打压。此事只要打着怀王亲临前线,振奋士气的名义便可名真言顺。如今楚国重臣将领均在彭城,盱眙不过是个空架子,依在下推断怀王还是很乐意迁都的。”楚怀王熊心年纪不大,但对全力的热衷和小心计是有目共睹的。

“迁都的第二个好处,便是为宋令尹添加一位政治盟友!”看着宋义迷惑的眼神,范文轲解释道:“此番齐国田荣拒不出兵救援,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怀王不杀田假。项家军嘴上不说,但心底里肯定对怀王多有怨恨。怀王心中清楚,除了要安抚项家之外,就不得不更多依靠令尹大人您。有怀王联手,在军政方面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呢?”

“其三,怀王到了彭城,楚国各路义军自然得奉诏赶来护驾。宋令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笼络他们,将军政大权牢牢抓在手中。一举三得,只要怀王迁都来彭城,对宋令尹好处多多。过去的事情已然成为过往,还在乎他做什么?”

范文轲一番话入情入理,宋义听得频频点头。最后一语还特别点拨,不必在意昔日迁都一事上的不愉快,如同当头一棒,让宋义骤然情形。只见他拱手道:“范先生说的太对了,当真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啊!老夫这就请怀王迁都北上,看项家人能翻起多大的的风浪?”

“不止如此!”

宋义听范文轲这么说,之前的轻视与自傲已经荡然无存,向这个特别的谋士问道:“范先生,还要做些什么?”

范文轲在室内踱动几步,沉默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在下建议,宋令尹抽空去吊祭一下项梁!”

“什么?吊祭项梁?”听到这个建议,宋义立即火冒三丈,让他公然去吊祭之前的死敌,他有些不能接受。

“令尹大人,这不简单是一次的吊祭,于礼节上您绝对该去的。不去反倒会让人说三道四,有损令尹名声。至于您的安全,小心戒备就好,若是项家人过于冲动,不过正和您意吗?一个大有价值的过场,您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走上一遭?”

第一〇八章猫哭耗子

项梁的灵堂设在彭城的武信君府,以前的郡守府在景驹、秦嘉时代经过简易扩建,成为王宫。项梁攻占彭城之后,本拟迎接怀王嫡孙熊心来此登基称王,故而经过一系列的改建与装饰,颇具规模与华贵。不想此事被宋义阻挠,都城改在盱眙,王宫虽然用不上,却顶了一个楚王行宫的名号,一直空着。

项梁当时自封武信君,在彭城另辟一处府邸。此时项家偌大的府邸上下一片缟素,愁云惨淡,项梁的遗体已经被运回,安放在正堂中。因为是已经秋凉,从定陶赶回来时间也不需要太久,军中也有特殊的办法保存尸身和首级,故而项梁的遗体保存的很好,尚未出现腐臭。

项羽、项庄等人项家弟子跪在最前面,痛哭流涕。麾下一众将领很谋士也随后行礼,谋士范增带头跪下祭拜,其他人自然免不了,只能乖乖跟着行礼。尹旭多少有些心怀愧疚,这一拜也是心中诚恳。

祭拜过后,尹旭和钟离昧几人少不得被问及项梁遇害的过程,钟离昧和萧公角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当听到尹旭赶到的前一刻,项梁中箭的事实,众人无不唏嘘。范增和项羽则是新心知肚明,星象显示的很准确,只是那一丝期望最终落空,落得个悲剧结果。

钟离昧说道:“元帅虽是被秦人所伤,但是说到底,都是宋义和田荣,两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造成的。不顾大局,恩将仇报,见死不救。我们在定陶苦苦支撑,何等艰难?若是有援军赶到,何至于斯?章邯也不至于如此嚣张,或许能大败秦军也未可知?”

吕臣愤然道:“元帅马不停蹄的赶去救援齐国,田荣却恩将仇报,因为一个田假,置元帅和我大楚将士的安危于不顾。此等小人,恩将仇报,实在该杀!”

萧公角怒道:“关键还是宋义,他才是最应该碎尸万段的小人,先是有心拖延,故意不及时救援。再有不杀田假,弃元帅于不顾,当真是艰险小人,可恶至极。”

说道田荣和宋义,众人无不恨的咬牙切齿。项羽和项庄两兄弟,更是牙关紧咬,一遍遍默念大仇人的名字,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在心底。为叔父(父亲)报仇雪恨是迟早的事情,也正是因为项梁之死的仇恨,才使得本就烽火连天的反秦起义,楚汉争霸变得更加残酷,更加风云突变。

也不知谁叹了一声:“若是尹将军能早一步赶到?元帅也不会遭此大难……”

龙且听到后,不阴不阳道:“是啊,要不是某些人自作主张,搞什么奇袭,也不会兵力分散这么被秦人打败……”说话间,矛头已然指到尹旭身上。龙且与他的关系本不大好,中间一段虽有项梁叔侄调解,但成效不大。此番项梁战死,作为一开始跟随身边的猛将,感情更为深厚,对当事者人难免有所怨恨,尹旭也包含在此列中。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目光不禁都落到尹旭脸上。尹旭嘴角一动,神情肃穆,走到项羽和项庄身边,低声道:“对不起!”项羽多次嘱托,却终未能保住项梁性命,虽说此事不是他尹旭造成。但名义和心理上的关系犹在,表达歉意是需要的。

项庄虽在沉痛的悲伤中,但灵台保持着该有的清醒,轻轻摇摇头,拍拍尹旭肩膀,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反倒是项羽,神情略微有些停滞,尹旭明显察觉到项羽神情中的那一抹不爽。项羽怪我?尹旭有些忐忑,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确认。听到项庄说话,项羽迅速反应过来,摇头道:“东来,你不怪你,不必自责!”

项羽短暂的情绪波动,众人都为注意到,除了尹旭稍有察觉外,还有一个人把握的分明。那便是范增,他远远站在后面,因他对项羽的一举一动格外关心,才会多加留意,项羽的神情尽收眼底。范老先生不觉暗自摇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色,心中已有定计。

悲伤之际,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注意局势,目光长远点的才是高人,范增无疑便是其中佼佼者。只听他轻咳一声,说道:“东来,章邯大军动向如何?”

一句全然与项梁故去,悲伤哀思无关的话语出口,无疑是当头棒喝,将一群只想着悲伤报仇的人惊醒。

尹旭心中暗赞,答道:“扶灵送元帅归来时,我便派出了大量哨骑,监视章邯大军动向。奇怪的是章邯并未追击,反而于昨日拔营北撤,像是要渡河北上。”

“哦?”

堂中想起一片惊疑声,很明显,章邯的动向十分奇怪,众人全然摸不到头脑。按理所他该乘胜追击楚人,或者说转道继续攻打齐国才是。可他偏偏采用第三种方式,渡河北上。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难道他要对燕赵动手?或许是粮草补给不足?也可能是章邯已经不把齐楚放在眼中?

事实上章邯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当他得知项梁确实死去之后,他便认为齐楚已经不足为虑。项梁是项燕之子,现在的楚国重臣,在反秦义军中地位和声望极高,他的死必定重击起义军的士气与信心。

定陶一战,项梁麾下的两万五千精兵折损七成以上,休整时尹旭曾专门清点过,剩下的不过七千。这对楚人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也是个沉重打击。

再有一点,便是导致项梁之死的几个帮凶,田荣、宋义、甚至是楚怀王。项梁被围困许久,突围战死很大程度上的原因便是没有援兵。田荣因为田假一事拒不出兵,已经深深得罪了楚人,齐楚两国大打出手很有可能,至少两国之间不会再形成军事政治同盟。单独一个国家,章邯自问还是有能力应付的。

宋义故意拖延时间,并未及时前来救援,在杀田假一事上的态度也是一把推手,将项梁推入的死亡的深渊。项梁子弟和部将与宋义自然势同水火,楚人之间的内斗会进一步加剧,说不定还会闹得四分五裂。故而章邯放心大胆西认为,楚地叛军不足为虑。何况王离的大军已经到位,河边的大棋该开始了,他必须尽快赶过去。那处布下鱼饵,或许能够钓起更多大鱼。

所以,章邯让心大胆地走了,渡河北上。楚国的形式果然如他所料,武信君府上众人正在祭拜项梁。下人来报:“卿子冠军宋义前来吊祭!”

众人不觉尽皆愕然,宋义来祭拜了?一瞬间,尹旭心中泛起一个念头——黄鼠狼来了!

第一〇九章亚父

宋义昂首阔步走进灵堂,几名贴身侍卫在平武的带领下,都手按剑柄护在主子身边。

灵堂之内的项家子弟看着宋义丑恶的嘴脸,眼中几乎喷出火光,深深的仇恨弥漫在众人心头,一点即燃。项羽、项庄两兄弟拳头紧紧握着,咯咯作响。要不是季布和虞子期拉着,或许已经冲动了。

尹旭暗咐,宋义这时候竟然敢来,竟然回来吊祭项梁,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如此有恃无恐。要知道凭借灵堂内几名项羽一系武将的实力,即便宋义头平武等人护卫,身首异处也只是瞬间。他敢从容进来,一定是有所凭借。

果然,吕臣没好气道:“宋令尹还真敢来啊?”吕臣是陈胜旧部,地位颇高,人又年轻,话虽问的直白令人尴尬,宋义就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得。

今日,宋令尹难得大度了一会,阴沉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得意,说道:“为什么不敢来?老夫与武信君同殿称臣,他不幸为国捐躯,老夫前来凭吊乃情理之中的事。至于安全就更不必担心了,老夫身边的这几名护卫都是剑术高手,在列的诸位将军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安全无虞。哦,对了,老夫麾下的一团将士听说武信君亡故。特意赶来府外遥祭。”

这厮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今日前来祭拜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宋义的意思很清楚,他并非一人前来,府邸之外还有他麾下的一团士兵。言外之意,项家人要是敢动手,他手下的士兵就会冲进来。闹得个两败俱伤,你死我亡的下场,他果然有备而来。

此番话众人听得怒火中烧,实在是欺人太甚。反倒是范增显得从容淡定,上前淡淡道:“宋令尹前来祭拜,自然是欢迎之至,万分感谢,请!”

宋义嘴角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跨步上前,德高望重,身份尊崇的范老先生已经发话,自然无人敢阻拦。宋义走到灵柩前,只是略微一欠身,算作见礼。

然是还佯作悲伤道:“武信君困于定陶,老夫尽全力想要救援,奈何被司马欣所阻,以至于武信君蒙难,老夫着实过意不去啊!他日定要亲手杀了章邯,慰藉武信君在天之灵才是。”

尹旭暗骂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也就罢了,却偏生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故意往项家人伤口上撒盐吗?当然了刺激了项家人,也是给他自己找不痛快。

果然项羽额上青筋暴起,几欲动手,平武也是手按剑柄,小心戒备。灵堂之中,顿时剑拔弩张,气氛格外紧张。还好范增最为克制,瘦骨嶙嶙的手掌按住项羽孔武有力的臂膀。

项梁死后,范增无疑是项羽最尊敬的人,故而听话地松开手。心底了却不愿意服输,脸上表情坚毅,恨恨道:“不劳宋令尹操心,害死叔父的奸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迟早让他血债血偿!”说话时,故意狠狠盯着宋义,搞得宋令尹心下骇然。

宋义干咳一声,外强中干道:“如此甚好,对了,告诉诸位一声,老夫已经派人去请大王迁都盱眙。还请诸位节哀顺变,早些恢复过来,肩负起彭城防御的重任。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头也不回,带人往外离去。或许灵堂上的气氛太过压力,宋义心中害怕也未可知。

怀王迁都彭城?众人皆很惊讶,宋义这老匹夫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也不与众人商量。当初死皮赖脸要定都盱眙,如今又要主动迁来彭城,哼!不过项羽一系的人马进来忙于项梁丧事,也没空太过计较。

安置好项梁灵柩,宋义又这么一闹,众人都累的疲惫。除了项家自己人留下,其他人都先一步离开回去休息。尹旭等人离武信君府时,一个绝色美人,梨花带雨冲进府中。赫然是一身缟素的虞姬,前来陪伴她正在伤心中的籍大哥。

却说众人离开后,范增把项羽单独叫入书房。

“范老先生,您叫我来何事?”项羽心中猜到少许,却仍忍不住明知故问。

范增长叹一声,轻声问道:“羽儿,老夫知道你恨宋义,恨不得马上杀了他!但老夫要告诉你,成大事者必须要忍耐!”

“可是,一想到叔叔的死,我就恨不得把宋义碎尸万段……”一提到项梁的死,项羽忍不住虎目湿润。

“杀了宋义为元帅报仇肯定的,但不是现在,你知道为何宋义要急着接怀王来彭城?”范增似在自问自答,不等项羽回答,便道:“目的就是为了以护卫怀王的大局逼我们不得轻举妄动,然后在和怀王联手压制我们,所以要静候时机,报仇雪恨。”

项羽拳头紧握,猛然砸在几上,顿时木屑乱飞,只听他咬牙切齿道:“章邯,宋义,田荣、熊心,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范增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很好,这才是王霸之气,羽儿你的未来前途无量。老夫说过将军代表着你叔侄二人,如今元帅去世,乃是天命。今夜将星必定大放异彩,因他只为您一人闪烁。”

项羽将信将疑看着范增,一时间说不错话来。

范增注视着项羽,郑重道:“成大事者,就要有非常之性情,要懂得忍耐,容忍。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在责怪东来?”

呃……项羽虎躯一震,半晌无语,此事想要分说明白,还真有些不能。他千叮万嘱要尹旭保护他叔叔,结果落得这样的结局。龙且说的对,要是尹旭不渡河偷袭濮阳,就在项梁身边,或许不会这样。他也知道尹旭也是为军事计,但心中的意思芥蒂总是挥之不去。

“不必回答了,老夫想说的是即便你责怪东来,也不能是现在。东来是难得的猛将,与将星相互辉映,于你的大业大有裨益。刘邦刚刚攻陷陈留,士气正盛,那颗紫星正大放异彩。如今内有宋义弄权,外有章邯威胁,在彭城举步维艰,少不得要多依靠他,你明白吗?”

“范老先生,我……”项羽沉默许久,说道:“您说对的,我听您的……叔叔刚刚去世,很多事情我需要点时间适应……”

范增点点头:“不要悲伤的太久,尽快振作起来,老夫会全力辅助于你。”

项羽感动道:“范老先生,您待我就像子侄一样好,如今叔叔不在,只有您这般待我!”

范增也感慨不已,他一生孤寡,一帮徒弟对他也是敬畏多过关爱。倒是前往会稽之后,项羽一直对他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他的出发点原本很功力,然而时至今日,其中已然包含了太多感情在内。

不等他说什么,项羽跪地一拜,诚恳道:“范老先生,若蒙不弃,请让羽儿叫您一声亚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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