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北方办公

天亮以后，伊森没回家。他在车里坐了一夜，把那块石头攥在手心里。

天边发白的时候，他踩油门，往隔壁镇开。

北方办公的地址在一个工业区里。仓库很大，铁门关着，锁链上落了一层灰。招牌掉了，只剩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

他把车停在路边，翻门进去。仓库里堆满了旧椅子、旧桌子、旧文档柜。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他走到椅子堆那边，一把一把翻。

椅子的款式和医院那批一样，深色的木头，四条腿。他把每一把椅子都翻过来检查底部，没有石头。

他又翻了旁边的桌子，桌腿底部也没有。他站在仓库中间，看着那些旧家具。不是每把椅子都有石头。只有医院那把有。不是批量做的，是单独加工的。有人在那把椅子上做了手脚，然后把它混进这一百二十把椅子里，送进了医院。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昨天的照片。那张采购单上的签名——“亨利”。没有姓，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他给沃森发了条消息：“查到了。供应商叫北方办公。签单人叫亨利，六年前开始在这里工作。帮我查这个人，还在不在这个镇子，跟谁有联系。”

沃森的回复很快。“等我消息。”

伊森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仓库。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工业区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晃眼。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排关着门的店铺。一家小餐馆，一家五金店，一家当铺。招牌都褪色了，落满了灰。他走进那家小餐馆。

门开了，铃铛响了一声。里面不大，四五张桌子，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他看见伊森，把报纸放下。

“吃什么？”

“来杯咖啡就好。黑咖啡。”

老头转身去倒咖啡。伊森在柜台前坐下，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老头端着咖啡过来，看见那块石头，手顿了一下。

“你见过这个？”伊森问。

老头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没说话，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这东西嵌在一把椅子腿上。医院用的那种木头椅子。1年前，北方办公供应给镇医院的。签单的人叫亨利。你认识他吗？”

老头把报纸拿起来，又放下了。“亨利死了。”

“怎么死的？”

“1年前。淹死的。在自家浴缸里。”

伊森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自杀？”

“不知道。警察说是意外。他一个人住，没人知道他喝了多少酒。泡在浴缸里，睡着了，滑下去了。”

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是我侄子。”

伊森看着他。“他做过那些椅子吗？”

“不知道。他就是在仓库里干活的。搬货，送货，有时候也修修桌椅。那些椅子送来的时候是散装的，要自己组装。他可能就是在组装的时候把石头嵌进去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老头抬起头，看着伊森。“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放了一个不该放的东西进来’。”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没说。他死之前一个月，忽然变得不对劲。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车库里。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车库里堆了一地的石头。是打磨过的。上面刻着东西。”

老头的声音压低了。“他说他在造一把椅子。一把能让人看见世界真实的椅子。”

“什么真实？”

“他没说。他只说‘那个诅咒太久了，该让它找个人了’。”

老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你走吧。我不认识你，没跟你说过话。”

伊森站起来，把一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面。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你侄子葬在哪？”

老头没回头。“镇子北边，老墓地。没有墓碑。他留了信说不让立。”

伊森走出餐馆，铃铛响了一声。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北开。

老墓地在镇子北边山坡上，一片荒草地，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块墓碑，歪歪斜斜地立着。

他找了很久，在一块没有墓碑的坟前停下来。土已经有些下沉了，长满了草，几乎看不见坟包的型状。旁边有一块石头，灰白色的，和嵌在椅子腿上那块除了大小一模一样，没有刻痕。

伊森蹲下来，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和坟前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石头一模一样，材质相同，颜色相同。

有人从同一个地方采了这些石头，把它们打磨成小块，刻上符号，嵌进椅子里。

亨利很有可能不是源头，他只是执行者。有人给了他那块石头，让他嵌进去。那个人告诉他要做什么、怎么做。亨利照做了。然后他死了。

伊森站起来，把那块石头收回口袋。坟前那块他没动。他走下山坡，上了车。

手机震了一下。沃森的消息：“查到了。米勒。没有亲属，只有一个舅舅，在镇子上开餐馆。他死后，那个舅舅还住在镇子里。你要去找他吗？”

伊森看着那行字。他已经找过了。

“我见过他了，暂时没得到有用的线索。亨利一年前就死了，我怀疑他是被人指使的。”

伊森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引擎。

灰色本田驶出那条窄街，上了公路。他没回家，他往南边开。不是往自己家的方向，是往另一个镇子。那块石头的来源，那个告诉亨利怎么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