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取而代之

翌日，城主府议事厅内。

厅中气氛肃穆，徐文和领着一众文吏立于左列，赵平则带着诸将分列右列，两班人马整齐肃立，静待刘大富发话。

刘大富坐于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厅下众人，开口道：

“草原一战已然落幕，不出多日，草原那边的首期赔款便会送到。而今新城以北五百里疆土，尽数归我们所有。”

话音刚落，赵平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问道：

“大人，这片新得的疆土广袤辽阔，是否要分派兵马前往各处驻扎？”

刘大富微微摇头：

“不可。咱们眼下兵员本就不算充裕，若是拆分散驻，兵力单薄，反倒容易出纰漏。”

“再者新城人口有限，便是开垦，也无力将五百里土地尽数耕种。”

他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之上，手指点在北疆那片新划出来的地界，缓缓道出打算：

“我的想法，在新城以北两百里处，修筑一座要塞。要塞周边沿路布设烽火台，用来监视草原胡人动静。”

“要塞建好之后，便以此为据点，和草原部族互通商路。”

“日后若是新城人口充裕，我们再徐徐向外扩建。平日里只安排士卒自要塞出发，在周边地界巡察警戒即可，不必遍地布防。”

徐文和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神色郑重：

“大人此策可行。一处要塞扼住要道，辅以烽火台传警，省去四处分兵的隐患。通商可以羁縻草原，徐徐图之，稳妥至极。”

刘大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右侧的赵平，沉声下令：

“赵平，即刻在清源与新城两地征兵，挑选精壮，充实军力。后续要塞戍守、沿路巡防，都要人手。”

赵平跨步出列，抱拳应声：

“末将遵命！属下回去便张贴告示，着手募兵。”

刘大富目光一转，看向班中那名将领，沉声唤道：

“牛石柱。”

牛石柱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在！”

“命你统领三千炮兵、七千轻骑，先行赶赴选址之地扎营。”

“城北劳役区那些胡人劳力，一并调遣过去参与修筑要塞。”

“你同他们讲明，要塞修筑完工，便可放他们回归草原，以此抵偿往日犯下的罪责。”

牛石柱抱拳高举，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末将必牢牢守住地界，严加督造要塞，绝不出半分差错！”

刘大富随即转头看向左列的徐文和，语气平稳：

“徐先生，筑城所需粮草、物料，劳你这边统筹筹

备，按时转运过去。”

“另外，新城眼下人口依旧单薄，还要多向外招募流民，迁来此地定居。”

徐文和躬身一揖，郑重应道：

“属下明白。”

刘大富又接着吩咐了几件军务，他话锋一转，关心起了民生。

“这几个月，城内民生、城外开荒春耕，诸事运转如何？”

徐文和拱手回话：

“回大人，城内秩序安稳，田地耕种有序。早先不少人都说北疆这片土地贫瘠，土硬缺水，很难种出粮食。”

“可这几个月风调雨顺，咱们开春种下的禾苗长势极好，看着今年定能有不错的收成。”

刘大富闻言，面上不动声色。

旁人只当是机缘巧合，是上天眷顾，唯有他清楚，这份顺遂，是系统的加成。

他记得，那

“天命所归”

的加成里，便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祸不兴。

他压下心中思绪，缓缓点头：

“甚好。后续还要叮嘱百姓，好生照料田地。粮食是根基，万万松懈不得。”

说完，刘大富才继续往下，安排剩下的事宜。

待一应议事诸事尽数安排妥当。

厅下众文武依次行礼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厅堂里，最后只剩下刘大富与徐文和二人。

刘大富缓缓自主位起身，脸上不见大胜之后的喜色，眉宇间反倒凝着一层沉郁。

徐文和看在眼里，心中疑惑，上前半步，轻声问道：

“大人，如今北疆大捷，盟约已定，诸事顺遂，为何还这般愁闷？”

刘大富抬眼望向厅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先生，清源、新城眼下看着安稳兴旺，可你我心里清楚，两处加起来，人口不过十余万。”

他一声轻叹：

“大雍天下，百姓何止千万。还有无数人，仍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徐文和闻言默然片刻。

他本来就是在大雍别处辞官，途经清源，见这里施行仁政，便留下来辅佐刘大富的。

他目光落在案上铺开的舆图，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

“大人心怀苍生，属下心中感念。”

他抬眼看向刘大富，神色郑重：

“如今大雍的病根，不在于朝堂一人，而是各地世家豪强盘根错节。”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良田大半都攥在世家手里，寻常农户无地可耕，租税沉重，终年劳碌却难以温饱。”

“想要真正做到耕者有田、居者有屋，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便要打破这沿袭已久的旧规矩。”

他稍稍放低声音，目光沉稳，继续说道：

“然而就算是当今陛下，也无力撼动这套格局。”

“赵氏本就是大雍最大的世家，名下皇庄遍布各州，良田无数。”

“他们靠着这套规矩攫取好处，自然不会自断根基。指望庙堂之上的人自行革除积弊，终究是镜花水月。”

“大人，若想让天下苍生都有活路，唯有……”

话说到这里，徐文和骤然停住，余下的话悬在喉间，不再出声。

刘大富眉峰微挑，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

“唯有什么？”

徐文和深吸一口气，屈膝跪倒在地，叩首沉声说道：

“属下今日斗胆直言

——

唯有起兵，取而代之。”

“大人在清源、新城所行之政，已经走出一条新路。”

“这里的百姓耕有田、居有屋，不必受世家盘剥，安居乐业。”

“大人只有高举义旗，才能打碎这世家盘剥的旧局，让天下万千流民，都能有一口饱饭、一亩良田。”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安静。

檐外风声轻响，刘大富垂眸望着伏在地上的徐文和。

他虽然心中早已有推翻这世道的打算，只是此刻，他想听听心腹之人心底真实的想法。

他缓缓开口：

“先生觉得，我该举义旗？”

徐文和额头紧贴冰凉地砖，声音恳切沉重，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属下恳请大人，救千万百姓于水火之中！”

刘大富静静看着他，片刻之后，缓缓上前，伸手虚扶一把。

“先生快快请起。”

徐文和抬首望向他。

刘大富收回手，目光落向案上铺开的舆图，声音低沉而笃定：

“先生所言，我早已反复思量过。世家盘剥，积弊深重，不掀翻这套旧格局，天下百姓便永无出头之日。”

“只是举义，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转回头看向徐文和，语气冷静沉稳。

“我们当先修好要塞、收纳流民、囤积粮草军械，将这片北疆之地，打造成牢不可破的根基。”

“待到兵甲充足、仓廪充盈之时，便是我们竖起义旗之日。”

“到那时，再打破这盘剥万民的旧规矩，让普天之下，人人耕者有田，居者有屋。”

徐文和浑身一震，定定看着刘大富，随即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赤诚：

“属下明白！属下愿誓死追随大人，静候时机，共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