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千杯不醉
书名:文魁,武圣,酒中仙! 作者:俺老孙来也
第58章 千杯不醉
霎时间,满殿的目光如潮水般看向沈醉!
秦风紧张地攥紧了酒盏,赵熙也屏住了呼吸,张钰云菲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捏了一把汗的紧张。
奴赤单微微侧目,眼底带着审视。
这种题,答得不好,便是才疏学浅;答得过于出挑,又显得哗众取宠。他想看看这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沈醉,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沈醉放下酒盏。
深吸一口气,从容出列,向主桌深施一礼,抬起头来。他目光清澈而镇定,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大殿。
“回皇上,诸位相公。学生之见,与诸位大相径庭。”
他停了一瞬。
像一枚石子被稳稳地架在弓弦上,引而不发。
然后他开口了:“学生以为,非但不该罚此县令,反而应对其重重嘉奖!”
“哗——”
满座哗然。
连上官明珠等一众老臣,都露出了掩不住的诧异之色。
方才那些主张严惩的年轻官员面面相觑,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奴赤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死死盯着沈醉,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冒如此大不韪。
皇帝垂着的眼睑猛地抬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然而沈醉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站在殿中,脊背笔直,继续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
“灾荒之年,最可怕的并非官府花钱。而是银子粮食堆在库里发不出去——或简单地开棚施粥,养出惰民,坐吃山空!此县令所为,看似‘劳民伤财’,实则是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乃化解危局的高明之策。”
殿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沈醉环视众人,条分缕析:
“其一。所谓‘大兴土木’——修缮城墙可保境安民,修建祠庙可凝聚乡梓。更关键者,此举实为以工代赈!招募青壮灾民参与工程,按工付酬,使其凭力气换粮米,有尊严地活命。不致沦为流寇,反能稳定地方。”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位年长的官员,声音又沉了几分:“而能让本地大宗族、商绅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银来修祠堂、建庙宇——正说明此县令深谙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之理。他是在巧妙引导那些囤积居奇的富户,将余粮钱财以行善积德之名,转化为赈灾的实粮和工钱!此乃化私为公,变消耗为建设之妙手!”
席间有人悄悄坐直了身子。
方才还在摇头的几位老臣,捻须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殿中安静下来。
像一锅沸腾的水被压低了火,只剩下水面下细密的咕嘟声。
沈醉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紧接着说下去:
“其二。举办龙舟会、庙会、大集——绝非纯粹为了娱乐。灾后市井萧条,百业凋零。此举能快速聚拢人气,刺激商贸流通。寻常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亦可借此机会支个摊点,卖些茶汤、吃食、山货、手工制品。换取的虽是蝇头小利,却是灾荒之后最珍贵的一口活命气。这犹如给垂死之人注入一口生气,盘活的是整个地方的经络血脉。其产生的效益,远胜于直接发放的有限赈济!”
他越说声音越大,句句落地有声。
沈醉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
“故学生以为——此县令非庸官,乃能吏!其策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灾荒治理之本源。不依赖有限的官方救济,而是创造性地激发民间活力,引导社会资源进行有效自救与互助。此等眼光、魄力与手段,堪称牧民有术!朝廷非但不该罚,反应该将此法令推广至各路受灾州府,以为范例!”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阵寂静铺天盖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压得人呼吸都轻了。
上官博虎与数名年轻官员站成一排,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们方才沉浸于道德教条之中时,沈醉已经跳出了那个层面,站在了经济与治理的高度之上。那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也是一个一旦说破便让人无从反驳的角度。
奴赤单面色青红交替,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食指在袖口里缓缓摩挲,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在理政格局和实操层面,自己再次输给了沈醉。
上官明珠悄悄与身旁的官员交头接耳,脸上的惊容尚未褪去,他看着沈醉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意——这年轻人此等见识,那可就不仅仅是酒酿的好了。
而端坐主位的皇帝,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经了无数风霜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殿中那个年轻的身影,像在一堆不起眼的石料里看见了一块璞玉。
片刻寂静之后——他一拍座椅扶手,在空旷的大殿中连响三声。
一声比一声洪亮:
“好!好!好!”
满殿寂然。
皇帝的声音还在梁柱间回荡。他放下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离开沈醉的身影:“此策,堪称老成谋国之言。”
这八个字,一字一字地落在大殿之中,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沈醉垂首而立,面色平静如初,只是深深一揖。
他退回席间时,秦风已经激动得几乎把手里的酒盏攥碎了。压着嗓子道:“兄弟!真有你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下你可真是彻底立住了!”
赵熙也凑过来,憋着一脸的笑:“你看见上官明珠那嘴巴没有?跟刚吞了个松花蛋似的。”
沈醉端起面前的酒盏,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滚烫地滑下去,他目光越过满殿的灯火与喧哗,在主桌上慕丹儿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她正与太后低声说着什么。
隔了满堂的人声与烛火,沈醉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仿佛看见了她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又饮了一口酒,只觉得那酒的滋味,前所未有的淳厚。
沈醉很想低调,但刚才的君前奏对让他无论如何也低调不起来了。
翰林院、礼部、户部、工部……能来的官员都来了,人人都看见皇帝刚才看沈醉的眼光,都道沈醉日后必是朝中肱骨,此时不来敬酒混个脸熟更待何时?
沈醉也是来者不拒,丹田中运起“醺”字诀,一杯又一杯,一碗又一碗……
到后来,喝得文武百官各个心头大感敬佩:
“这酒量,不愧是骠骑大将军的儿子!”
“嘿,这喝酒比喝茶还利索!”
“怪不得,怪不得,黄元霸输得不冤!”
……
沈醉就这么一直喝下去,直到寿宴散席。
傍晚的时候,太后的寿宴终于散席了,沈醉与秦风等人,悄然出了东华门回归酒谷。
沈醉之所以悄悄走,是不想太招摇。
这一趟回程比来时轻省得多——一百坛酒已经卸在了慈宁宫的酒窖里,十六辆大车不必再跟行,只留了二十几骑轻骑随行。
秦风、赵熙、张钰、云菲四人也一并与沈醉出城回归酒谷。
沈醉骑在枣红马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混着烟火气与晨露味的晚风,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赵熙打马凑过来,笑嘻嘻地道:“沈兄,今日君前考校,你算是把满朝文武和六国王子的脸都给震了。你是没瞧见上官博虎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跟调色盘似的。”
沈醉笑而不语。倒是一旁的秦风接了一句:“何止上官博虎。你是没看见上官明珠脸色的变,跟老房梁刷了三遍漆似的。”
张钰和云菲也笑起来,几匹马并肩踏过青石板道,马蹄声轻快得像踩着鼓点。
沈醉听着兄弟们说笑,心里也松快。
他望着前方渐近的城门,心里盘算着回到酒谷后的安排。酒谷虽然建成了,但许多细节还有待完善,蒸酒房那八口灶的火力还可以再调调,粮仓里那批新收的高粱也该翻晒一遍了。
一行人马出了城门,踏上护城河的吊桥。
日光正好从城楼上翻过来,将整座桥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桥下河水清冽,映着两岸的垂柳,柳枝将落未落,在风里摇着最后几抹绿意。
队伍正准备加速赶路——
忽然,桥头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沈醉!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