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 章 审批时的电话

于扬来到梅机关，把配枪放在一楼警卫处，径直朝着影佐祯昭的办公室走去。

这地方他三天两头就会来，警卫们对他也很熟悉了，不用陪同。

影佐祯昭的办公室门口照例坐着个少尉副官，见于扬来了起身拦了一下，说机关长正在见客。

于扬也不硬闯，往旁边长椅上一坐，从兜里摸出包烟，递了根给副官，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低头抽着烟，心思却飘向了四川北路的截杀现场。

自己的安排，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纰漏？

要知道百密还有一疏，计划制定的好，不一定就会完成。

有时候也许就一点微小的失误或者变故，就会让一切谋划付之东流。

任务完不完成不重要，只要自己的人不折损和暴露就行了。

至于义烈团的人，随缘吧……

反正他对戴老板这种带着试探底线的任务，并不怎么上心。

自己已经努力过了，成不成的看天意。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门被推开，出来一个穿着日本海军大佐军服的男人。

这个男人矮胖，走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

什么情况？

影佐祯昭是陆军大佐，怎么和海军马鹿搞到一起了，出来时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日本的陆军和海军互相拆台是常事，严重的甚至互相视为仇寇。两个大佐级别的互相串门，实属少见。

副官进去通报，出来说请。

于扬收回思绪，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碾灭，夹着公文包进去了。

影佐祯昭坐在桌子后头，军装领口松了一粒扣子，手边搁着半杯凉茶，看样子刚才那场谈话不太轻松。

他见于扬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自己没动。

“大佐，我来汇报特工处新址的事。”于扬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没急着掏材料，先叹了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好像这一路走过来把肩膀都压垮了似的。

“大西路67号那地方，实在挤不下了

。这个月抓的、投诚的，加起来小一百号人，审讯室门口排队排到院子里，蹲着的站着的靠墙根的，连伙房都腾出来关了人。”

“李处长昨天跟我说，再这么下去，得把办公桌搬到马路上去了。”

影佐祯昭“嗯”了一声，不算意外。

特工处膨胀得厉害他是知道的，可这人一张嘴就是诉苦，他得先听听下文。

“我琢磨了个过渡法子，忆定盘路95弄有栋三层货栈楼，老板战后跑了，房契现在在宪兵队手里，我想把那个地方要过来。把监狱和不重要的科室挪过去，总处这边腾出地方先紧着用。”

于扬说着从包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在影佐桌面上，红铅笔圈得清清楚楚。

影佐低头看了看，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忆定盘路可以，我批个条子，你去找宪兵队要。”

“谢谢大佐。可过渡归过渡，长远还得一步到位。”

于扬把地图往旁边挪了挪，从包底下抽出另一张纸，上头画着极司菲尔路76号的平面草图，哪栋楼是主楼，哪排是辅楼，院子多大，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全标出来了。

“我想把极司菲尔路76号要过来，当特工处总部。”

影佐祯昭端着茶喝了一口，没马上接话。

极司菲尔路76号那地方他留着有用，先前有过打算给宪兵队做临时拘押所，也考虑过拨给宪兵军官处当宿舍，虽然都没定下来，可也不是随手就能撒出去的。

他把茶杯放下，慢悠悠地说：“极司菲尔路76号占地太大，你们特工处现在的架子，用得着那么些房子？”

于扬早有准备，往前探了探身子：“大佐，一个机关单位分两个办公地点，长久下来也不方便啊。”

“更何况特工处现在处于高速发展期，今后会有多少人还真说不准。总不至于到时候找第三个地方。”

影佐祯昭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于扬接着诉苦：“还有一样，现在大西路67号那楼是临街的，对面是茶馆，隔壁是绸缎庄，人来

人往的。抓进来的人从大门口拖进去，街上全看得见。”

“上个月有个案子，我们前脚把人带进门，后脚茶馆里就有人递消息出去了。极司菲尔路76号那地方独门独院，围墙高，后头还有条小弄堂，车可以直接开进去，人从后门进，街上根本看不见。就冲这一点，76号也比大西路强出十倍去。”

影佐祯昭伸手把那张平面图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搁下。

“极司菲尔路76号要修缮，屋顶漏雨，水电线路都是老的，后头那排辅楼还得加固，这笔经费不是小数目。”

“我算过了。”

于扬又从包里摸出第三张纸，上头列着修缮项目，砖瓦木料、电线水管、门窗玻璃，一样一样标着估的数，底下拿红笔圈了个总数。

“大佐，这钱看着多，可是一次性投入，往后十年不用再动。总比今后把办公地点拆分成几个地方划算。那样不方便管理，还不容易凝聚人心。”

影佐祯昭看着那个总数，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是没松口：“极司菲尔路76号，我还有别的考虑。”

于扬把第三张纸往影佐面前推了推，身子又往前探了半寸，压低了声音：“您把极司菲尔路76号给我们，等于在租界边上扎了颗钉子，比搁几个宪兵守着强。”

影佐祯昭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急着放下，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报告先递上来，我看看再说。”

“报告我写好了，丁处长和李处长都签了字。”

于扬从包最底下抽出正式呈文，双手递过去，“机关长要是今天能批个‘同意’俩字，我明天就带人去量尺寸，先把能干的活儿安排上，争取明年搬进去。”

影佐祯昭把呈文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在“修缮经费概算”那一栏停了一会儿。

于扬坐在对面，心里默数着数，数到八的时候，影佐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影佐祯昭放下钢笔拿起电话，听了几句就一脸震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