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要使坏
书名: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作者:绕指烟寒
第5章 又要使坏
曹国公府的正堂里,下人们垂着手贴墙站成两排。
李文忠把佩刀解下来,随手扔在紫檀木的大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他没看李景隆,在太师椅上坐定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掉的粗茶。
李景隆耷拉着脑袋站在堂下,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腹前,鞋尖蹭着地砖上的缝隙。
预想中的军棍和巴掌都没落下来。
李文忠将茶碗搁在案上,目光落在这个十三岁的长子身上。那张青肿交加的脸上还挂着灰土,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浑劲。
“皇上让你抄三十遍《大诰》。”李文忠开口,嗓音沙哑,“回你的院子抄去。抄不完,你娘给你求情也没用。”
李景隆挑了挑眉毛:“爹,您不揍我了?”
“咱揍你能解决问题?”李文忠站起身理了理袍子,“周德兴当年在滁州救过上位一命,他在军中的资历比咱深。你那一脚踹的是周家的脸皮。”
“那您打算怎么着?”李景隆问。
“备厚礼,去江夏侯府。”李文忠走到门槛前,停住脚步,“你给咱老实待着。要是敢再溜出府门半步,老子把你两条腿都给废了。”
李文忠大步出了厅堂,吩咐管家去库房起封库的百年老山参和各色名贵生肌药材。
李景隆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一瘸一拐穿过回廊,往自己的跨院走去。
刚进垂花门,一个穿着浅碧色襦裙的少女便迎面走来。
“哎哟,我的好大姐,您这是料事如神,知道弟弟要挨刀?”李景隆两步凑上去,没个正形地打趣。
李采薇瞪了他一眼,眼圈却有点泛红:“你还有脸笑!满府都在传你把江夏侯家的少爷给打了,爹在宫里没当场扒了你的皮,全靠皇上念着奶奶的旧情。”
她拉着李景隆进了里屋,按着他在绣墩上坐好。
温热的湿毛巾覆在李景隆肿胀的眼眶上,力道放得极稳。李景隆疼得吸了口凉气,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别动。”李采薇嗔怪地按住他的肩膀,取了些清凉的药膏,仔细抹在他肿起来的地方,“下手这般没轻没重。周家再如何跋扈,他爹也是侯爷,你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往后在京里还怎么走动?”
李景隆仰着头,看着长姐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忽然笑了笑:“大姐,我是看明白了,在这金陵城里混,要么你就当个缩头乌龟任人捏,要么你就得把獠牙露出来。周骥敢在右顺门堵我,改明儿就有人敢堵到咱们曹国公府大门口。这一脚下去,往后五年,这帮纨绔见着我都得绕道走。”
李采薇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缓和下来:“你总有理。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屋里抄书,别让爹再操心了。过几日汪家要来过小定,爹忙得脚不沾地,府里经不起你再折腾。”
李景隆眉头一皱:“汪家?汪广洋那个汪家?”
李采薇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侧过脸去收拾药瓶:“正是汪大人的侄儿。两家早就通了音信,爹说门当户对,对方也是个读书明理的。”
李景隆直接从绣墩上蹦了起来。
“不行!”他嗓门扯得老大,“大姐,你今年才十五,十五岁嫁什么人?身子骨都没长结实呢!生孩子那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你懂不懂?”
在大明朝,十五岁及笄嫁人是常态,可在李景隆眼里,这分明就是摧残幼苗。
李采薇被他吼得一愣,脸上的红晕退去,有些羞恼:“你浑说什么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做弟弟的管起姐姐出嫁的事?快坐下把药擦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李景隆双手叉腰,在屋里转了两圈,“爹那是老糊涂了,净想着结亲结交旧部。袁家的事我还没答应,汪家这档子事,我非得给它搅散不可。”
李采薇气得把药瓶往桌上一磕:“李九江,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李景隆咧嘴一笑,凑过去把脸伸到她面前:“姐,擦药擦药。反正你信我一回,今年你哪儿都别想嫁,老老实实在府里当你的大小姐。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早早拉去受罪。”
李采薇看着他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滑稽样,终究是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拿手绢在他脑门上按了一下。
李景隆龇牙咧嘴地坐回去,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再作一场大妖。朱雄英那边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自己要是被关在府里抄什么狗屁《大诰》,东宫那位小祖宗一旦染上天花,大明
朝的历史车轮就得按原路狠狠碾过去。
他得出去,而且得名正言顺地出去。
与此同时,城南江夏侯府。
卧房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浓重的草药苦气。
周德兴的夫人正趴在床沿上号啕大哭,帕子湿得能拧出水来:“我的儿啊!你这辈子可怎么过啊!李家那个天杀的小杂种,心肠怎么就这般歹毒!侯爷,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这么白白让人断了咱们周家的香火?”
雕花大床上,周骥面色煞白如纸,双眼紧闭,下身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还有鲜红的血迹透出来。
周德兴坐在圆桌旁,铁青着一张老脸,掌中的青花茶盏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何尝不想杀人?
他在濠州跟着朱元璋提刀造反的时候,李景隆这小崽子在哪都不知道!可今天在文华门前,太子的态度已经摆得再明白不过。进谨身殿告御状?当值的侍卫已经招了供,是周骥挑衅在先。
朱元璋没拿周骥的人头来整肃禁卫军,已经是看了他周德兴当年救驾的香火情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周德兴烦躁地拍了桌子,“若不是你平日里惯着他,他能这般不知天地厚?大白天的在右顺门堵李景隆,他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吗!”
“那又如何?骥儿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侯夫人抹着泪尖叫,“他李景隆就敢下死手!皇上不给做主,咱们就去找皇后娘娘去!”
“闭上你的臭嘴!”周德兴猛地站起身,刀疤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上位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再闹下去,倒霉的只会是咱们周家!”
侯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白得像纸。
门帘忽然被管家挑开。
管家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红底烫金的礼单:“侯爷,曹国公李大都督亲临府门,带了辽东的老山参六株,极品血竭四两,还有宫里内帑才有的生肌玉红膏两盒。大都督就在前厅候着,说是特地来给侯爷赔罪。”
周德兴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极紧。
李文忠亲自登门赔罪,面子得给。这是勋贵世家之间最体面的收场方式,也是朱元璋最想看到的和稀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