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田川氏的家宴
书名:明末:我是王牌交易员 作者:羲和晨昊
第七十三章 田川氏的家宴
田川氏抬头看了看他,却没做声,只等着他继续往下问。
这时,林德继续开口问道:
“属下此次来日本,除了与荷兰人争夺长崎的生丝份额外,其实还有一件要紧事。据说长崎有一位恩里克神父,是个葡萄牙人,他同样也是颜佬的朋友。眼下,据说官家正在四处搜捕天主传教士。法雷尔先生进不了长崎,所以只能委托我们,看看能不能把他给接出来。”
田川氏一边咀嚼着米粒儿,一边低头仔细地听着。
等她把米粒儿嚼干净了,她这才开口回道:
“恩里克神父……这个名字我只是听过,但并不熟悉,他在长崎待了很久?”
“法雷尔先生说,他在长崎那边已经住了快三十年了,同时也替葡萄牙人管着进出的账目。”
田川氏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林德的问题。
但随即,她却又叹了口气,竟摇起头来:
“长崎那边……将军确实是已经下了命令,所有天主教徒都要被控制起来。葡萄牙人虽然还没到要被抓捕起来的地步,但他们的商管也已经空了,人也被限制在指定区域活动。”
“你们要找的这位神父,如果他真的还在长崎,要么就是已经被控制,要么就应该还躲在某个地方,但也不敢轻易露脸了。”
林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追问道:
“那……平户这边,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听到他的下落吗?”
田川氏想了想,把筷子搁在碗上,一边摇头,语气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恐怕不易……长崎是由奉行所直接管辖的,而奉行所又直接听命于江户。所以……平户这边能与长崎搭上线的,恐怕也唯有通过松浦家的藩主了。”
林德注意到,她说“松浦家”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不易被察觉的谨慎。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田川氏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煮物,却没急着吃,而是在碗沿上又停了一下:
“而且……要说起
来,真正棘手的还不只是如今葡萄牙的那些天主教众的处境。”
“反而是荷兰人,他们倒是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在长崎站稳脚跟了,甚至在长崎都建起了商馆。说不定,葡萄牙人的这一劫,就是荷兰人惹出来的也未必。荷兰人如今已经看准了葡萄牙人留下的巨大生丝空额,而且据说似乎已经获得了奉行的授权了。”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林德一眼:
“所以,一官会派你来,应该就是担心的这件事吧?”
林德立刻是点了点头:
“郑爷的意思就在于此,葡萄牙人空出来的份额,郑氏这边一定得全力以赴!绝不能落入荷兰人的手里!”
田川氏没有接话。
她重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就像是在掂量着,权衡着。
“我们郑家就算想接,但长崎奉行那边也未必肯。荷兰人,眼下已经成了江户的新宠,所以长崎奉行那边,虽然仍然表面上对唐商表示欢迎,但实际上也已经在慢慢收拢了。”
“那……松浦藩主那边呢?”林德问,“素闻郑家与松浦家一直交情匪浅,不知是否还有门路可走?”
田川氏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是一阵摇头:
“松浦家从前对郑氏是敞开的,唐商的船本来确实可以在平户随意出入,但那已经是以前了。”
她把筷子搁在了碗沿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是在找一个更稳妥的方式说下一句话:
“隆信大人……去年被召去江户参勤交代,一去就将近五个月。回来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以前他很愿意跟我们郑家做买卖,但现在,连他也不得不从长崎的官家那里拿货了。说到底,倒不是他不念旧,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林德听完,没有追问。他已经听懂了——松浦家显然已经被江户那边警告过了。虽然不至于彻底把门给关了,但也绝不会像从前那样,给郑家一路开绿灯了。
所以,想从平户这边的渠道绕过长崎,已经基本行不通了。
田川氏说完,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
一箸饭放进了嘴里。一直等她嚼完了,这才又慢慢说道:
“你们如果真要去了长崎,还请一切小心。平户这边,终究还是个家,长崎那边……可就没人能帮你们了。”
她随后又抬头看了林德一眼,继续说:
“恩里克神父的事情,我会托人问一下。但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问得到。”
林德点了点头,带有敬意地端起茶杯,并又敬了田川夫人一口。
想问的都问了,该打听的也都打听了。
林德放下茶杯,又拿起碗筷,开始安心吃起饭来。
这时,油灯在桌角跳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微微晃了晃。
郑森之前一直低着头,碗里的饭还剩了大半,筷子时动时停,似乎一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林德和自己母亲的对话告一段落之后,他终于是开了口。声音平和,但比平时又多了一些以前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东西。
“母亲……如今官家的海禁是越来越紧了,对唐人的管控只怕也会越来越多。您一个人留在平户……”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您要不要……跟孩儿一起回泉州?”
田川氏端着汤碗的手,突然停了一瞬,但随即又放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先伸手把郑森的那一碟渍物往他那边推了推,像是想让这顿饭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但郑森没有碰那碟菜,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田川氏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儿子的这个问题她也是避无可避,只得是回答道:
“森儿的心意,母亲知道。”
她没有看郑森的脸,目光只落在桌面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上。
“但母亲现在还不能走,小七还太小,没法一个人在这边生活。而且,他跟你一样,在平户长大,也早就习惯了这边。”
她没有说“我不舍得走”,也没有说“我不想走”。
但她所说的“小七还小”——这不单单是一个借口,更多的似乎是她的一种无奈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