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标儿，是农民的儿子

生产力！

这三个字，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再次在朱标的脑海中疯狂轰鸣。

先前在狱中，听韩飞说的那些新奇的道理，什么王朝周期律，什么生产力，当时就令他震撼不已，这会儿与眼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更让他咀嚼出一番不同的味道。

生产力。原来地里的收成，就是生产力，这其实距离现实一点也不遥远，反而跟王朝命运，跟江山社稷，跟大明的千千万万百姓，都息息相关。

可是……

韩飞为什么会笃定，说亩产竟可以翻几番？

八石。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莫非，韩飞真的知道一些，关于泥土和庄稼的深刻道理，是别人所未知的？

倘若换个人，实在难以置信！

但是韩飞，他已经创造了无数神迹，在他身上，似乎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那么……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朱标的眼睛，渐渐褪去了迷茫，闪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或许流传了上千年。

可是……

如韩飞所说，这普天之下，竟然从来没有人真正俯下身去，把种地这件事，当成天大的学问来琢磨。

如果真的没有，那……便从我开始！

“父皇。”

朱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撩袍跪倒，神色极为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儿臣听了韩学士之言，深感惭愧！”

“儿臣自幼读书，见多了以农为本的道理，却不知稼穑之艰。刚才，韩学士说，亩产八石，未必不能达到，儿臣虽然难以想象，却愿意躬行实践！”

“韩学士刚才提到的生产力，儿臣虽然不能全懂，但这田里的收成，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大学问。之所以现在觉得八石的数字不可能，只是因为没人下苦功研究。儿臣身为大明储君，倘若不能俯身泥土，体察农桑，将来如何治理这天下？”

“请父皇准许，儿臣欲在东宫择一块地，拔掉那些花卉草木，亲自耕

种，从头做起。八石，或许虚无缥缈，但儿臣想要深入钻研农事，理解天下百姓的艰辛和苦难……”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年不及弱冠的太子，许多人在心中同时升起羞愧的情绪。

人家当朝太子，未来皇帝，都愿意躬身种地了。

我们难道还摆着架子，不想重新抡起锄头吗？

众人纷纷望向皇帝，有人甚至已经意动，正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一番措辞，也要在皇帝面前表表忠心，来表明自己愿意跟太子一样，去钻研农事，去提高韩飞说的那个“生产力”。

朱元璋神色平静，仿佛无悲无喜，只是看着自己这个素来温文尔雅，身体也显得有些单薄的长子。

今日，标儿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一时间，朱元璋刚才被韩飞顶嘴的那些憋闷，居然一下子就消了大半，甚至要十分用力，才压住嘴角向上翘起的弧度。

不愧是咱的儿子啊！

朱元璋心中满意地不能更满意。

能否亩产八石，在这个时刻，似乎也已经不重要了！

标儿不但饱读诗书，晓畅军事，而且在听到韩飞提出这个几乎不可能企及的目标时，也没有武断驳斥，而是愿意以太子之尊，亲自躬耕，要从泥土和秧苗中，找到足以改变世界的全新道理。

不管能不能成，光是这番心意，已经堪为天下表率！

标儿，是农民的儿子，骨子里就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大明有这样的继承人，咱真的可以放心了！

“好，咱准了。”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朱标身上，怎么看怎么满意，沉声道：“东宫那片地，咱叫人给你清理出来，你要种地，就好好种。嗯……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年龄也到了，跟着标儿一起，咱们朱家本来就是出身农户，现在都学着摸一摸锄头，捋一捋禾苗，也能知道人间疾苦，明白百姓不易！”

“不。”朱标却摇头，倔强道：“孩儿不用人帮忙，一切都自己来做。那穷苦百姓开垦荒地，哪有什么人帮忙，全凭自己的一把子力气。东宫的花园虽然需要气

力清理，总比荒地的基础好了太多。”

哈哈哈！

朱元璋终于笑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欣慰，甚至挺起了胸膛，那是属于老父亲的骄傲。

这一刻，他不是帝王。

朱标转向韩飞，神色郑重。

虽然在心中，他早就把韩飞当做老师，但公开场合，身为储君，言辞必须严谨，不能用太夸张的称呼，这会儿便以职务相称，肃容道：“韩学士胸怀锦绣，实有旁人难及的才华。倘若我种地的过程中，遇到难解之处，还望韩学士不吝赐教。”

呵呵……

韩飞笑了笑。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丧标跑去种地，这是他也没想到的。

这位大明太子，还真是个人物。

只可惜啊，死太早，否则整个大明的历史，恐怕走向都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没有靖难之役，大明就不会伤了元气。

不伤这口元气，就不可能再有土木堡之变。

还有后来那些奇形怪状的皇帝，都要整个换一批，虽然不能说换的那批一定就会更好，但至少……

哈哈，历史是没有“如果”的。

韩飞摇摇头，驱散了脑中那些没有意义的念头，对着朱标笑道：“太子殿下肯亲自下地，八石兴许就不远了，甚至十六石也不是不可能呢。”

韩飞说的，是后世杂交水稻的最高亩产，据说可以达到1600公斤以上，每年。

按照这个时代的换算，绝对是要超过十六石的。

可是……

这个数字爆出来，朱标的面皮猛地一抽。

刚才还踌躇满志的念头，反而一下子打消了不少。

八石，他已经是用尽生平想象力，怀着对韩飞的崇敬和无比信任，才咬牙愿意相信，甚至愿意亲自努力一下。

十六石……

胡言乱语么？

这、这个韩疯……呃，韩学士，该不会是胡乱报一个数字，压根没有任何现实的可能性吧？

那我……

还要不要种这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