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塔山攻防战（二）

正月十七，酉时四刻，太阳已经落山，只留下一点余晖，挂着天空的最后一点亮光。

塔山堡外，建奴的红夷大炮已经响了五轮，可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将军，鞑子疯了！”刘石头抱着脑袋躲在垛口后面，声音被炮声震得时断时续，“天都快黑了，他们再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金国凤皱着眉头，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他娘的难道不是试探？

一旁趴在瞭望孔上的金士桂却大叫了起来，“爹，建奴的脑子里长鸡...了，狗日的楯车逼近两百步了...”

金国凤一惊，趴在瞭望孔上慌忙往外看去。

远处，四排楯车趁着炮兵的掩护，已经推到了城外两百步的地方，在他们后面，佛郎机炮队已经开始固定点位！

“张老炮，装霰弹！打楯车后面的佛郎机炮队！”金国凤大吼了起来，“咱们的佛郎机炮队先不动，藏起来！”

佛郎机炮采用的是子母炮结构，射速极快，一旦让他们摆开架势，他们就能在极短时间里形成密集火力，压制城头力量。

所以，必须得提前打掉！

张老炮领命，飞快的往后退去，只是片刻功夫，早已装好弹的两门大将军炮同时轰响。

天色将黑，建奴的炮兵校准需要更多时间。

所以此刻开火，完全不用担心被对方点名。

霰弹在空中散开，化成两团黑色的铁云，劈头盖脸的砸向佛郎机炮队。

最前排的炮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的倒下一片；后面推着炮车的步卒连带着四五辆弗朗机炮也被掀翻在地。

但趁着大将军炮换弹的间隙，建奴剩下的十来门佛郎机炮终于架了起来。

炮手们飞快的架好炮架，装填子铳，点燃火门，无数铁雨往城头撒来。

佛朗机炮的铅子比大将军炮的更密集，打在城垛上崩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四溅飞射。

几名守军来不及缩回头，被铅子击中，闷哼着倒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已在百步之内的楯车队。

楯车后面的步弓手开始放箭，重弓拉满，破甲重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往城头

上抛射，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重箭打在城砖上，打在条石上，有的被弹飞出去，有的穿透木制的箭棚，钉在柱子上..

有守兵躲闪不及，一支重箭从他左肩射入，后背穿出，还来不及闷哼就已倒下。

“躲箭，都他妈躲好！”金国凤大吼着，弯着腰在垛口后来回奔走。

有重箭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城楼城楼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借着佛郎机炮和步弓手的双重压制，建奴的楯车队开始加速。

区区百步，对于这些久在沙场的士卒来说，不过是咬咬牙的距离。

云梯队从楯车后面冲了出来，扛着四丈长的云梯，在距城头三十步的地方开始冲刺；

城头的守军冒着箭雨铅子，拼命地往下放铳、射箭，铅子和箭矢打在云梯队里，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捡起云梯继续冲。

只是短短十几息，云梯顶端的铁钩便已在暮色的寒光中，带着风声往垛口上搭来。

撞车队的目标是北门瓮城的城门。

巨大的包铁撞木由二十个壮汉抬着，在城下跑的飞快；城头上的守军拼命往下扔着滚石；

滚石砸在抬巨木的壮汉身上，有人被砸扁了脑袋，还未瘫软在地，便有人顶了上去。

“倒油！”金国凤猛然大喝一声。

几口大缸被推到了垛口边，猛火油顺着城门前的甬道往下涌去，流到滚木上，流到抬撞木的建奴脚下，流到了城外的河槽里。

随着火把被扔了下去，甬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抬撞木的建奴连带着撞木瞬间燃起大火，惨叫着四散奔逃...

只是还未来得及跑出几步，便已扑倒在地，化成了一股让人恶心的焦糊味；

大火顺着猛油蔓延，刚打算搭梯的建奴，还未来得及将铁钩咬住垛口，便已浑身着火，惨嚎着就地翻滚。

只是，他们还未惨嚎几声，便在爆炸声中化成了一团团血肉。

金国凤听着城墙下传来的连续爆炸声，长舒了一口气。

用火油，是为了防止这些狡诈的建奴炸墙。

天黑时分，城墙上看不清，一些重甲建奴会伪

装成攻城的队伍，用凿子和铁锹在城墙根挖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坑洞，然后将炸药埋进去。

任何夯土包砖城墙，都承受不起那剧烈的爆炸。

夯土包砖墙一旦从底部炸开缺口，上部的城墙就会整体垮塌！

这部分城墙一旦垮塌，建奴就会立即投入最精锐的护军进行突击，控制缺口，并向两侧城墙卷击，扩大突破口，接应后续部队涌入！

而大火，会在他们来不及挖墙时，就点燃炸药和引子，把他们自己送上天！

河沟里的大火依旧在燃烧，但建奴却并没有停。

更多云梯从多个方向同时架了上来。

云梯顶端的铁钩死死咬住垛口，梯身剧烈摇晃，建奴重甲步卒咬着大刀开始往上爬。

他们身穿重甲、头戴铁盔，动作笨拙，却毫不畏死，硬顶着头顶砸下的滚石往上爬去。

远处的营帐里，佟图赖冷着脸，看着满军精锐填进那处火焰的修罗场，面无表情。

在今日午时，英俄尔岱就找过他，当面下了军令！

英俄尔岱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白。

塔山堡是座坚城，金国凤是辽东名将，不好攻；

要是按照攻城流程死板的来，会被耗死在这里！

而汉军旗的火药库被毁，满军旗的火药只能够支持四天的攻城用量！

所以，他的计划是从傍晚起就开始猛攻，直接夜攻，四天的火药量，一次性打光，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佟图赖本想拒绝，可英俄尔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若今夜不强攻，日后强攻时，满军将不会提供任何火药支持；

而今夜若是强攻，他会从自己的亲卫中，抽调五百人进行第一波的进攻，以证明自己强攻的决心，而不是让汉军旗在前面送死！

片刻之后，佟图赖站起身子，看着火光中不断落下云梯的八旗精锐，朝后挥了挥手，“让咱们的人上！”

他能猜到英俄尔岱为何这么急切的攻城。

英俄尔岱嘴上说的，‘以做大举叩关之势，让关宁军不敢东顾’，他不信。

他猜，只是丢了辫子，想要报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