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捷报

正月二十七，午时三刻。

大同城，大雪。

暗沉的天色，像一块黑灰色的湿毯，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城内，巡抚衙门正堂里，十几个武将笔直的坐着，却眉头却死死拧紧。

半个时辰前，建奴的汉军旗到了，连营都没扎，就开始固定炮位了！

主攻方向，看样子依旧是北门。

而根据可靠探子的情报，建奴的攻城器械早在昨日就开始打造了...

那些喜峰口的包衣们，今日也会赶到大同城下。

这也就是说，最迟在明日一早，建奴就要发动总攻。

对他们这些武将来说，战争只是本分，但让他们压抑的，是另外一件事...

流言！

就在上午，数百封密信被绑在箭上，射入城中...

密信上，说大同城内的天子，是替身！

开始并没有人相信，直到有人说，陛下半月之前，奉天殿上，身中剧毒...

私议声开始传染...

不少将领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天子。

朱由检神色如常，依旧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闭目养神。

就在昨夜，有人半夜摸到了城墙下，传来了蓟镇的密信。

已经战死的蓟辽总督吴阿衡，带着李定国、忠勇侯曹变蛟、榆林参将尤世威、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总计五千骑，正在关外劫掠！

陈奇瑜下了军令，让他们挑一座建奴城池洗劫，并向蒙古部族分粮，挑起建奴和蒙古矛盾。

朱由检对着密信看了半夜，挠的头皮都快掉了，也没想明白这四个人怎么会在一块，索性将刚睡着的卢象昇喊了起来，将密信丢给了他。

卢象昇见到密信后被吓了一跳，对着舆图就开始发愣，只是被挠的脑袋，换了一个...

关外的五千骑，对大同战场的影响是巨大的！

他们能攻陷哪座建奴城池，多久攻陷、战果伤亡及撤退路线，他都算的出来...

可他算不来吴阿衡！

这人的脑子...

哎！

一言难尽！

此刻，卢象昇站在陛下身侧，正盯着舆图皱眉。

就在此时，一道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越来越近，越

来越清晰。

“皇爷，捷报！蓟镇捷报！”

方正化举着一封密信，冲入大堂，一脸惊喜，声音炸开。

“陈尚书的密信...蓟镇大捷！”

“镶红旗全线溃败，已撤出关外！”

“图尔格身死！叶克书身死！岳托大概率身死！巴牙喇护军全歼、镶红旗死伤无算！”

“陈尚书正带军全力西进！”

方正化话音在大厅里回荡着，砸的整个大厅里的喘气声都已消失。

直到秦良玉的声音响起，才有人轻轻的呼出一口憋了太久的空气。

“消息，属实吗？”

“属实！”方正化高举着密信，恭恭敬敬的递向朱由检，“从城外射进来的，密信上有咱的专属密语，确认过了！”

话音落下，堂中的呼吸声都沉重了起来。

在坐的都是久在边关的武将，蓟镇大胜，代表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蓟镇军，宣府兵，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顺着长城西进，畅通无阻！

只要撑上七天，不，五天，就能对皇太极形成合围之势，到时候他插翅难逃！

盖世奇功！

火盆中，炭火轻微炸响，‘噼啪’声轻轻响起。

朱由检只觉得双手开始颤抖，双腿也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密信，细细的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大笑了起来。

“一战戮三酋，蓟镇，起码要出三个侯爵！”

“爽！“

堂下所有人的心中咯噔一声，有人眼中冒出了绿光。

蓟镇战场，三个侯爵！

大同战场，只要抵住五天，会出多少个侯爵，甚至，努力踮踮脚，那‘国公’二字也不是够不到！

盆中的炭火越烧越旺，朱由检猛然站起身来，看向堂下的众将，大笑着。

“此战，除军功外，宰一个建奴，赏十两纹银！”

“他们可以怀疑朕的真假，但谁也不会怀疑银子的真假...”

“告诉他们，朕的爵位，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拿！”

“世袭罔替！”

甲胄声像是一股洪流，冲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红着眼眶，绿着眼睛，重重抱拳。

“得令！”

“此战，斩皇太极！”

——

同一时刻，皇太极中军大帐中。

皇太极看着面前的军报，双眼中的怒火都快喷了出来。

图尔格阵亡、岳托战死、三千巴牙喇护军覆灭、镶红旗溃败...

岳托战死，算不上坏消息，可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死去？

而那三千巴牙喇护军，更是让他心头滴血！

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这么没了？

片刻后，有亲卫掀开帐帘，躬身走了进来。

“陛下，重炮已固定完毕...第一批攻城器械还需半个时辰...”

皇太极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中的怒火已完全消失，连声音都平静起来。

“传令，一个时辰后先行试探！”

“喜峰口包衣到了后，总攻北门！”

“两白旗包衣为第一梯队、喀喇沁骑兵为第二梯队、正蓝旗为第三梯队...”

“两白旗战兵，佯攻其余三门...两黄旗做总预备队并监察汉军炮营！”

皇太极将桌上的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中，看着火焰腾空而起。

“战端一开，昼夜不停！”

范文程坐在堂下，低着头，眼神晦涩。

他没有看到密信内容，但皇太极地命令已让他猜出了事情的端倪。

大雪天，火炮的威力大打折扣，己方的火炮优势将不复存在...

此时总攻，必是其他战场出了问题...

关外的那支明军骑兵已被多铎全歼...

洪承畴生性谨慎，绝不会主动出战，英俄尔岱即使攻不下塔山，也能撤回关外...

所以，出问题的是蓟镇...

岳托去年败了一次，这次若败，必然死战不退...

所以，岳托死了...

那就说明明国的勤王大军已到了蓟镇，杀了岳托，等围杀巴牙喇护军后就会支援大同...

到时候万一攻下杀虎口，就切断了皇太极的退路...

得铺路了...

范文程慢慢的眯起了眼睛，细细的计算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看不清的笑容。

这一战过后，无论是胜是败，自己都将是汉军旗的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