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乃张赫弟子

张赫张院长是什么人？

没有人比书院里的先生更清楚了。

他可不止是泉北书院的院长，有着极大的威望。

更是阳谷县里，甚至东平府全境都排得上号的地方名流。

就是去县衙府衙，本地县令知府，都得客客气气，出门相迎。

因为他张赫不光是地方上的士绅代表，更是朝廷致仕高官。

曾位在都察院佥都御史，有名的铁笔御史！

虽然因故被夺官致仕，但在朝野之间，张赫却依然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正因有此身份，张赫才能在此开办足以和县办官学，和林家这样豪族族学相媲美的乡学。

要不是他一直恪守规则，从来不收弟子。

只怕今日的书院，早就人满为患了。

可这个自打致仕回乡五年，开办书院三年，都未曾收过一个弟子学生的张院长。

今日，却因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破例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只此一点，就足以看出，他有多欣赏杨泰。

其心性，能力，都已经足以让这位见惯了各种天才的大人物动心。

相比于众先生的震惊，杨泰反而显得颇为淡定。

倒不是他的心性真稳到了这般地步。

而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张赫的背景有多深。

不过身为书院院长，学识必然是极好的。

所以杨泰自然乐得有这么个老师，当即正色裣衽，恭敬下拜：“学生杨泰，拜见恩师……”

就在他真要拜下去时，张赫又突然伸手，把人给扶住了。

“师徒之礼，以后再说。”

“现在你只是我闲暇时指点读书科举的其中一个学生而已。”

他笑了下：“有些事，等你将来知道更多，再做决定也不迟。”

杨泰也不强求，立刻站稳身子：“是。”

“对了，我也不可能总在书院，所以若你真找不到我，也可以在我门外留字，我看后，自会教你。”

“学生明白了。”

杨泰说着，又再次团团冲着一众先生行礼作揖：“以后学生有什么疑惑处，也还请诸位先生多多教导。”

“这是自然……”众先生纷纷应道。

能教出这么个学生来，哪怕不是真正的师承关系，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就这样，杨泰人还没真个去上院，他过目成诵，被众多先生欣赏，还被院长亲自教导的说法，就已经传遍了书院上下。

一时间，本就是书院名人的他，更是彻底成了风云人物。

……

“你是说，就连张院长都有收他做自己弟子的意思？”

听着儿子杨奇带来的消息，三叔杨清的整张脸，都黑得跟锅底一般了。

“是，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杨奇满是羡慕和自卑。

只要想想，明日自己堂弟就会跟自己同在上院读书，他就一阵难受。

明明啥都是自己先的。

读书也好，读书有所成就也好……

可怎么就突然一切都变了呢？

突然间，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杨泰，就在家中大放异彩，更是把自己爹娘压得死死的。

突然间，本来只读了半年书，连字都认不得几个的堂弟，就成了过目成诵的天才，连院长都对他青睐有加！

这都是他杨奇梦想的自己啊，怎么就落到自己堂弟身上了？

巨大的落差和懊恼，让他的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没精打采。

“奇儿，你放心，阿爹不会让你被他比下去的！”

三叔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冷光，透着浓浓的恶意。

“之前是我小瞧了他，才让他一次又一次翻转形势！”

“还有那赵可文，他就是个蠢材，居然连自己的学生都收拾不了！”

“害得我现在都不敢轻易出门……”

说着，他的声音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决然与杀意。

“但这次不会了，这次他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阿爹向你保证，最多两天，他杨泰别说读书，就连这家里，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还有我的好大哥，杨深……”

茫然听着的杨奇，不知怎的，突然就感到一阵心惊胆寒：“阿爹……”

……

升为书院上院学生，对杨泰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下拿到了其他四书五经的书籍。

《中庸》《大学》《周易》《孟子》……

他如饥似渴地去读这些书，将它们尽数记在心中。

只要把这些经典都背熟了，再把与此相关的几十本，前朝和本朝的大儒所著的解读书籍都背熟，他就能去试着参加科举考试。

所以，当同在一堂的其他众多上院学生，还在苦于无法背诵相关书籍。

因此被先生留堂教训时，杨泰，却已经能从从容容，早早地离开书院，回家去了。

如今已是年外，随着天气稍暖，也就到了为新一年播种做准备的时候。

虽然杨泰是打算好好读书科举的。

但也想着能早些回去，帮着家里做些什么。

从书院到家里的数里路程，很快就已走过。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照得杨家洼村一片金灿灿的。

许多村民，都走出家门，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在议论着什么。

等等！

杨泰突然惊讶发现，他们聚集的位置，赫然又是自家所在。

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紧走几步，来到家门前，就听到了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呜呜呜……阿爹……”

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恳求声：“几位差爷，这一定是误会了，我家怎么可能干这等事……”

“有没有干出打劫杀人的勾当，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伴随着一个严厉呵斥声，又一个熟悉的尖利声音也传了过来。

“就是，不然你们家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银钱！”

是三婶，还有三叔，也在火上浇油。

“这可是银子，像咱们这样只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这辈子也见不到银子，更别提足足四锭了！”

“差爷，我可以检举，我大哥他平日里确实有些问题！”

当杨泰疾步冲入自家院子时，正看到，自己父亲脖子上被一挂铁链给套住了。

左右有四五个衙门官差打扮的汉子，正拉着他，跟牵牛拉狗一般，拖着便要带走。

母亲和妞妞早哭成了泪人，却无力阻拦。

三叔三婶，在旁上蹿下跳，不断拱火。

而祖母程氏，则在正屋门内，冷眼旁观。

就好像要被这么带走问罪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至于周围邻居，则都好奇围观，窃窃私语，也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

“等等！”

杨泰没有丝毫犹豫，就冲了上去：“你们这是做什么？”

“哟，你这个小畜生，杀人犯的儿子也回来了。”

三叔哈哈笑着：“那正好，几位差爷，你们也把这小子一并抓去，那日是他们父子一起把银钱带回来的！”

杨深见状，更是焦急，奋力做着挣扎，口中嘶哑叫道：“冤枉啊……”

“喊什么冤枉！”

那为首的衙差顿时一声厉喝：“现在已是人赃并获，你敢说这些银钱不是你杀人所得？”

“这银钱真是我儿从县城书铺里赚来的……”

杨深做着最后的解释。

换来的，却是三叔的哈哈大笑：“简直笑话！”

“各位差爷，还有诸多乡亲，你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这杨泰，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字都认不得多少，居然还能去书铺里赚钱了？”

“大哥，你要找理由，也得找个好一点的啊……”

“就是！”

三婶也跟着帮腔，尖声叫道：“我家奇儿，在书院也读了五六年了，还差点考过县试。”

“可他也没敢说自己能写书赚钱。”

“你杨泰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说这样的大话！”

“几位差爷，他们分明就是在戏耍你们啊！”

“这真是……”杨深还想分辩，却被身旁的差役，一把堵住了嘴。

“给我住嘴！”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就在前两日，咱们县就出了一起商人被杀，身上四十两银子，十多贯钱被抢的凶案。”

“然后又这么巧，现在居然就能从你们家中搜出这些证据来！”

“所谓证据确凿，便是如此！”

“把人带回去，细细拷问，自然就会招供了！”

那为首的差役声色俱厉说着，又指了指杨泰。

身旁的手下，即刻扑上，也要将这个“人犯”一并拿下。

“等等，谁敢上前！”

已经隐隐猜到事情真相的杨泰，迅速向后退开，肃然喝道。

那差役还真被他的气势所慑，动作一缓。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你怕他什么，还不拿下了！”

三叔见状，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恼火大叫。

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巴，好不丑陋。

这却让杨泰愈发笃定，这事就是三叔策划，陷害的！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把父亲带去衙门，不然就彻底说不清，彻底完了。

就在几个差役又一次凶狠扑来，再无留力时。

他猛然高声大喝：“我杨泰现在可是泉北书院上院的学生，更是院长张赫的弟子！”

“张院长可是你们县尊的座上宾，你们谁敢动我！”

只这一声大喝，果然让一众差役的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