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你身为大秦丞相，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

天幕画面在压抑沉重的气氛中缓缓推进，风雨欲来的阴沉笼罩着整个场景。

紧接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由儿！！”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人踉踉跄跄地冲向前方。

他身形消瘦，脊背佝偻，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可当他看见眼前的棺木时，好似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悲恸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

棺木之中，赫然躺着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

此人正是李斯的长子——李由！

此前，楚军叛乱席卷而来，项羽率领部众攻破城池。

李由在抵抗过程中被敌军斩下首级，尸身遭到抛弃，头颅更是被悬挂在城墙之上，以此震慑守城将士。

当时的李由，不过是三川郡的一郡守。

面对来势汹汹的楚军，他并没有选择弃城逃命。

眼看援军迟迟不到，他索性召集当地百姓，组织人手抵抗叛军。

等到楚军真正杀到城下时，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后来，义军发现李由时，只见他浑身浴血，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身上布满致命伤口。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倒下，手中紧紧攥着长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战死沙场，本该得到朝廷褒奖，得到一个忠臣应有的身后哀荣。

可等待他的，却是皇室的冷漠，以及赵高精心编织的一场陷害。

赵高抓住李由担任三川郡守这一身份，大做文章。

【丞相李斯之子李由，现任三川郡守。】

【陈胜等楚地叛军，皆出自丞相辖区附近的县邑。】

【如今叛军一路攻入三川，沿途官吏却未曾及时撤离，反而拒绝退守。】

【臣听闻其中似乎存在书信往来，但具体情况尚未查明，特此前来向陛下禀报。】

紧接着，赵高又将矛头指向李斯父子。

他声称，李斯与李由本就是楚国出身，如今楚军叛乱，他们父子二人很可能早已与项羽暗中达成勾结。

三川郡失守，绝非偶然，而是李由故意放任敌军所致。

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辞，竟让胡亥深信不疑。

二世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李斯，将李氏一族全部投入大牢。

而比李斯遭受构陷更加令人心碎的，是李由身后发生的一切。

李由的妻子乃是嬴姓宗室之女，性情刚烈，夫妻二人感情深厚。

得知丈夫惨死的消息后，她悲痛欲绝，最终选择悬梁自尽，追随丈夫而去。

短短时间内，李斯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还

失去了儿媳。

在正式入狱之前，李斯强忍悲痛，在仆从的搀扶下，亲自料理儿子和儿媳的后事。

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朝堂上的争斗，也不再理会胡亥与赵高的威逼。

他只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入土为安。

烽火之中，李由以一介文官之身率民抗敌，最终战死疆场。

他的妻子也以死明志。

这对夫妻未能得到皇室的认可，却用自己的生命留下了最后的尊严。

自嬴政驾崩以来，李斯第一次不再顾忌胡亥与赵高的脸色。

他动用了自己身为大秦左丞相所剩无几的权力，执意按照列侯的规格，为儿子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尽管此时的他已经深陷权力斗争的漩涡，朝中无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可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敢公然阻拦。

因为直到此刻，李斯依然是大秦帝国名义上的左丞相。

这个位置，曾经是咸阳朝堂上最令人敬畏的权力象征。

当年，他深受始皇帝嬴政信任，一言一行都足以影响朝廷决策，甚至能够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而如今，他只能借着最后一点权势，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一场葬礼。

随着列侯规格的送葬队伍缓缓出发，绵延的仪仗穿过咸阳城，一路朝北门而去。

队伍规模庞大，旗帜招展，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更令人意外的是，不少昔日曾在朝中任职的秦国官员，竟然也换下了官服，穿着普通布衣，默默加入了送葬队伍。

没有人高声议论，也没有人刻意张扬。

他们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用这种方式送李由最后一程。

道路两侧，许多老秦人自发摆上祭品。

有人端来酒食，有人放下鲜花，还有人望着送葬队伍，忍不住失声痛哭。

一面面写着忠义与抗敌之意的旗帜迎风飘动。

李斯坐在送葬队伍之中，目光扫过那些旗帜，眼眶渐渐湿润。

他看得很清楚。

百姓没有忘记李由。

他们知道谁是真正守城抗敌的人，也知道谁在叛军攻来时选择了坚守。

纵然皇室不愿承认李由的功绩，纵然赵高可以在朝堂上颠倒黑白，但这些亲眼见证过一切的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至少，他们没有忘记这个为守城而死的郡守。

然而，此时的大秦早已不复往日的盛景。

自始皇帝离世以后，朝堂上的权力争斗愈演愈烈，赵高把持朝政，胡亥昏庸无度，曾经安居乐业的咸阳百姓，也逐渐被卷入这场灾难之中。

有人失去了亲人，有

人丢掉了家园，还有人连明天能否活下去都不知道。

如今的咸阳，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安宁。

李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任由送葬队伍从街道上经过。

突然，一个愤怒的百姓冲到路旁，朝着李斯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那人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压抑了许久。

吐完之后，他仍觉得不解气，指着李斯破口大骂。

“李斯！你还有脸坐在这里？”

“当年始皇帝在世的时候，大秦何曾变成这副模样？”

“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叛军四起，你身为大秦丞相，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有人跟着怒骂，有人攥紧拳头，也有人看着李斯，眼中满是失望。

一名老人更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们恨你，不是没有缘由的。可李由是个好官啊，他守着城池，拼了命保护百姓，这一点，我们都记得！”

听到这里，李斯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唾沫，又抬头望向那些愤怒的面孔。

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他没有让随行的仆从驱赶百姓，也没有拿出丞相的身份压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些辱骂声落在自己耳中。

他很清楚，这些人心中的怨气从何而来。

曾经，他是始皇帝最信任的重臣，是大秦帝国的左丞相，手握重权，一言一行都能影响整个帝国的命运。

可如今，大秦走到了这一步，百姓受苦，天下动荡，他这个丞相又怎能推卸责任？

想到这里，李斯忽然发出一声苦笑。

“你们恨我，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可即便如此，今日还是来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棺木，眼眶逐渐泛红。

“我儿守城而死，究竟有没有辜负大秦，你们心里清楚。”

“我李斯这一生，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许久才再次开口：

“这……终究不是我想看到的啊。”

话音落下，李斯从车上起身，忍着身体的颤抖，朝着道路两旁的百姓深深躬下了身子。

这一拜，没有丞相的威严，也没有权臣的傲气。

只有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以及一个眼看着大秦走向崩塌，却再也无力挽回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