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抓捕之事，牵扯宫中

说到这里，蓝玉嗤笑一声吗，胡惟庸的下场，他已经看过了。

那时候朝中还有人肯说顾念功劳，如今牵扯的是太子的性命，谁要是再来说这句话，恐怕便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舍不得这个害了储君的人。

他的下场只会比太子更加惨烈。

陈则民见他肯说，便将后面几处往来一并问了。

蓝玉知道的都认，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道，其中提到东宫时，他几次都说，是李善长让人递过来的消息。

直到问及宫里究竟是谁做主，蓝玉才迟疑起来：“我没有亲自去见过。听李善长说，那边也愿意，只要事情办成，将来不会亏待外面的人。”

“倒是后来有一回，送话的人出了岔子，是吕家的人过来重新说的。”

陈则民抬起头：“哪个吕家？”

蓝玉看着他，半晌才道：“太子妃吕氏的父亲，吕本。”

这几个字落下，屋里便更静了些。

太子妃吕氏的父亲，太孙朱允炆的外祖父。

先前蓝玉说指向东宫，还可以解释为东宫旧人之中有谁被收买，可如今这个名字出来，再说只是几个下面的人私下行事，便没有多少人会信了。

陈则民没有顺着问太孙，而是先问吕本当日说过什么，蓝玉又是在什么地方见的。

蓝玉将能够记得的都说完，才低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宫里的事情，我真没有进去看过。”

“是谁定的主意，是谁又知道多少，我只能说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旁的，不敢往供词上添。”

他十分坦诚的看着陈则民：“陈大人，如今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也没有必要说谎吧？毕竟左右都是个九族。”

陈则民看了他片刻，让书吏将最后这一句也记上。

等蓝玉按下手印，他才起身，让人将供词分作两份，一份封存，一份立刻送进宫中。随后又命人看住蓝府，不许任何人再借着探望家眷的名义，往里面传话。

蓝玉见他要走，忽然问道：“我家里，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陈则民停下脚步，回头答道：“旨意还没有下来。你做过什么，已经

记在这里，陛下会看，旁人也会看。”

蓝玉听完，便没有再问，重新靠回了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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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的供词很快便送到了宫中，此时此刻朱元璋正在看太子从前的一份奏疏。

东西是方才让人取来的，纸角上还留着他当年的批注。

那时候他觉得太子有些地方想得太软，便在旁边写了几句重话，如今再看，却连当时为什么动怒，都有些记不清了。

时光总是能够改变一切，包括人心。

朱元璋将旧奏疏合上，接过新送来的供词，只问道：“用了刑？”

陈则民摇头：“没有，蓝玉见过旧信与人证，便自己认了，大抵上也是憋了许多年了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便看见了李善长的名字。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等翻到吕本那里，更是许久没有再动。

陈则民站在一旁低着头，他没有抬头，只听见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将李善长的阁务停了，让刘伯温暂且领着。吕本也拿住，别让他先进宫。”

陈则民领命，正要退出，朱元璋又补了一句：“两个人都分开问，谁也不许先见谁。往东宫去的人，只听咱亲口的旨意，别人递的话，一概不许用。”

到了这里，朱元璋连身旁那些借名传话的人也已经不肯放心了。

陈则民没有迟疑，当即出去传旨。

宫门外，天色才刚刚暗下，几处衙门的人却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

……

多日后在刑场上的李善长总是能够想起陈则民来的那个下午，也总是忘记不了当初他拉拢太子，想要和太子一起重新打压陈氏、抬高士大夫地位的那个时候。

李善长听见蓝玉被拿下的消息比陈则民到门口，只早了不到半个时辰。

府中的管事还在问，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二，他便先让人将门关上，又将几个在外面的子弟叫回来，不许他们再四处走动。

旁人或许还会猜，蓝玉是军需上出了问题，还是胡惟庸案又查出了旧账，李善长却没有这样想。

陛下刚将蓝玉

放进上阁，若只是寻常的事情，不会连问都不问一声，便直接拿人。

到了这个地步，还值得蓝玉被这样拿下的，恐怕也就只剩下那一桩了。

那一件只要牵扯出来，所有人都要死了的旧事。

想到这里，李善长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起身，等陈则民带着人进门，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再安排什么。

“陛下是要我去宫里，还是去御史台？”

陈则民将旨意传完，答道：“先去御史台，阁务暂由刘公领着。李公府中也要留人看守，还请交代家眷，不必惊慌，更不要乱动东西。”

李善长微微点头，朝管事说了几句，便站起身来。

他没有让人替自己重新整理衣冠，甚至没有回书房，只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站着的家人。

有个年幼的孙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还想上前，却被身旁的大人拉住了。

李善长看着，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都回屋里去。”

到了御史台，他也没有同陈则民争论供词是真是假。

蓝玉已经开口，胡府又留着东西，有些自己当时没有亲手写下的事情，如今也未必还能瞒住。

他只问了一句：“吕本那里，也去人了？”

陈则民看着他，点头说道：“已经奉旨拿人。”

李善长听到这里，便将原先捧在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供词还没有全部问完，朱元璋那边却已经让人传话，命陈则民将他带到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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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中

朱元璋见李善长仍旧是在平日商议政务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例外，像是寻常的问话一样。

可只有李善长与朱元璋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桌上的文书还没有撤，旁边那张李善长从前常坐的椅子也还在，可今日进门，李善长却没有再坐下，行过礼之后便一直跪在原处。

朱元璋看着他，开口问道：“蓝玉说，是你同他提的，要让太子活不到登基的时候。这句话，他有没有冤枉你？”

李善长低着头，过了片刻才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