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外交风云（2）

奥利瓦雷斯的后背离开太师椅，刚想要开口，洛伦佐的上官，总审计官卡尔德纳斯面带微笑抬头，看向德·哈罗。

“哈罗**不要太激动。大明也是个异教徒国家，一旦他们的战舰出现加勒比海，后果不堪想象，教皇圣座其实也反对出售新大陆土地，你总不能说圣座有什么个人利益吧？”

德·哈罗顿时无语，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他不能骂教皇懂个球；作为一名政治家，他不能反问什么多明我会、方济各会、奥斯定会的人赚了多少。

西班牙王国也是一个拧巴的国家，奥利瓦雷斯一心加强中央权力，偏偏教会和贵族的干扰从不间断。德·哈罗是坚定的“伯公爵”派（注），也是奥利瓦雷斯一手提拔的人，对教会和贵族没有啥好感。

到了他现在的位置，他可以训斥洛伦佐，却不好和卡尔德纳斯翻脸，尤其是，现在是在上海，他们正在访问大明。德·哈罗有足够的冷静，克制自己不与卡尔德纳斯争执。

其实，卡尔德纳斯也是奥利瓦雷斯的人，与其他人只有一个区别，他可以随意见到费利佩四世，他的政治主张更倾向于西班牙传统的战争掠夺，而不是正常贸易。

见到德·哈罗退让不语，他又主动缓和。

“不过，出售巴拿马给大明也不是不可以。在亚洲，我们永远不是大明的对手，但在巴拿马，就不一样了。那个小地方，他们的补给非常依赖我们。”

德·哈罗却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拿起茶几上的会议记录，想要更详细的了解明细谈判的细节。负责谈判的洛伦佐再次开口提醒。

“总审计官大人，大明要的不是单纯的巴拿马，他们想要墨西哥南部到达连的全部区域。”

卡尔德纳斯瞬间坐直。

“那不行！”

德·哈罗却微微抬眼。

“多少钱？”

洛伦佐偷偷瞥了眼没有出声的奥利瓦雷斯和科尔多瓦两个大佬。

“我报价五千万大明银元，但大明不同意。库埃瓦公爵和他们降价到三千万，但他们只能实际支付一千万，剩下的要十年分期。公爵同意了，我没有同意。”

阿尔布克尔克公爵迭戈抬头解释。

“首相说过，王室利益优先，这笔买卖，钱会直接支付给国王殿下。所以我同意了。”

小伙子就是不懂事，这话是没错，但你

不能说出来啊。西班牙四位大佬都有点尴尬，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结果，费利佩四世一定会同意，他正急需银元救命。

一千万，就算是重启薄币，不是十字币，也能解决王室欠款的大问题。

朱慈炅那一两变三两、五两，还掺杂了有毒物质防伪的重启银元，虽然在欧罗巴被叫薄币，依然是硬通货，它能买丝绸、瓷器。

由于大明铸币厂死了不少人，江湖流传，重启银元有毒，不可融，这谁能假冒？

西班牙的埃斯库多金币和重启银元的兑换比可是一比五，加上重启银元流入欧洲的数量很少，市面上甚至还有溢价。

奥利瓦雷斯此次来大明，就带了相当多的金币，要兑换重启银元。原因是西班牙自己的十字币在欧洲有些许贬值了，而十字币一到大明基本就被融掉，不会流入市场。

“再谈谈吧，太便宜了。”德·哈罗翻动着手上的文书，大明的纸比西班牙的纸更轻薄，质量却不差，甚至能发出哗哗的翻页声。

迭戈瘪了瘪嘴，优雅的端起茶碗，吹动热气。

“别谈了。大明北方要出天灾，小皇帝身边有很多人反对购买巴拿马。我有确切情报，其中甚至超过四位阁老坚决反对。

王在晋没有接任刘一燝担任首辅，实际主持朝政的是施凤来。这是一个保守的家伙，一旦刘一燝死掉，他真正掌权，巴拿马也基本卖不掉了。”

奥利瓦雷斯大感惊讶，坐直身体。

“刘已经不是首辅了？”

迭戈笑了笑，笑容里尽是他对大明朝局了解的得意。

“还是，但已经基本不理事了，除非有人上门拜访，听说内阁的大印都已经在施凤来手里了。我们之前一直没有太注意这个人，听说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曾经在大明排名第二。”

西班牙四位大佬互相看了看，卡尔德纳斯声音急促。

“大明最近还有什么变化？”

迭戈可是在大明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纨绔们的内幕消息是真的多。他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最近的变化就是沈王死了，码头那个是刚刚袭爵的。这家伙家里的钱是真多，如果确定要从大明造船，找他准没错，他们沈王府在渤泥是两个船厂的股东。

朱效镛还是世子时，我就跟他喝过酒。南汇咀那个大修船厂，他就是皇家集团的驻厂代表

。当然，他当了沈王就不是了。他这次除了来接船，就是要和继任的人交接。

他倒是对购买巴拿马很感兴趣，但大明的王爷，在大明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只能靠影响小皇帝来发挥影响力。”

奥利瓦雷斯适时给出了鼓励。

“迭戈这事办得不错，你要继续和沈王保持友谊。”

迭戈这下更得意了。

“其实我觉得，你们对大明政局的理解，似乎都错了。大明皇帝不是常人，背地里有人叫他小撒旦，大明真正的决策权一直在他手上，所有军队都直接听他指挥。

哪怕他不在南京，大明都没有人敢有异心。他去北方的一年里，连朱效镛都不敢出来跟我们喝酒了，生怕被什么厂卫发现，说成什么勾结异族图谋不轨。”

德·哈罗喃喃自语。

“大明皇帝还不到十岁吧？”

迭戈点点头。

“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岁。”

德·哈罗笑了。

“大明这么大，哪他靠什么处理政务军务？”

迭戈有些故作高深的摆摆手。

“他的皇宫里有个机构，以前叫天工院，现在叫天机处，里面有十多个大明最优秀中青年官员，他们帮助皇帝牢牢掌控着这个大帝国的方方面面。

处理政务的总理叫黄锦，处理人事的总理叫孙三杰，处理军务的总理叫洪承畴，还有个叫傅启光，不知道他管的什么，听说也很重要。”

德·哈罗神色严肃了。

“那财务呢？谁处理？”

迭戈不慌不忙。

“大明有两个财务机构，朝廷的叫户部，尚书是杨一鹏；皇帝的叫皇店司，掌印太监叫李承芳。两者的财力，差不了多少。”

奥利瓦雷斯神色微变，露出笑容。

“这个，我们西班牙，倒是可以学习一下。”

正说着，西班牙驻大明大使科库埃拉走了进来。

“首相大人，海军和大明军队刚刚发生了一些冲突。按照大明规矩，入境人员需要完成检疫才可以离开活动，我先前有通报大人。但我们的水手，不太愿意接受大明的裸检。”

（注：加斯帕尔·德·古斯曼的奥利瓦雷斯其实开始是一个伯爵号，但他身上还有一个桑吕卡尔公爵，时称奥利瓦雷斯伯公爵，所以他的政治势力叫伯公爵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