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急火攻心!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50章 急火攻心!
李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宿醉的眩晕一下子没了踪影,整个人跟换了根弦似的,一拍大腿,声音又亮又脆:“来得好!正怕他不来呢!”
尹斗寿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
这句话说得硬气,说得漂亮。
正堂里那几个随侍的内侍都愣了一下,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带了多少人?”
李昖扭头看向朴仁焕,语速很快,下巴微微扬起,还端着那股劲儿。
朴仁焕还在喘,手撑着门框,嘴唇哆动了两下,才把话挤出来。
“不……不清楚,乌泱泱一片,城墙上往外看,至少……至少上万人。”
唰!——
正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昖嘴角那点还没完全撑起来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上万人。
不是几十个亲兵,不是几百人的仪仗。
上万人。
尹斗寿的脸在一息之间褪尽了血色。
他站在桌前,身子没动,但李昖离他不到三步远,能看见他握在袖口里的手指在发抖。
月门后面埋的那二十四个义兵,后院窄巷里那八个人,照壁后面那六张弩——加起来不到四十人。
对付李成梁带三五十个亲兵进门,十拿九稳。
对付上万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他要干什么!”
李昖的声音变了。
刚才那股硬气碎得干干净净,尾音往上飘,带着一丝发颤的尖锐。
他的腿在打晃,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手去扶桌角,没扶准,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尹斗寿强迫自己吸了口气,把胸腔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昖一眼。
“殿下,先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形,看了再说。”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李昖的手终于抓住了桌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腿已经在动了——跟着尹斗寿往外走。
一行人从正堂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乱了。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几个内侍挤在廊下交头接耳,有人端着早膳的托盘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没睡醒又被人扇了一巴掌。
金应瑞从东院方向小跑过来,腰间的刀鞘磕在廊柱上,当的一声脆响。
“什么情况?”金应瑞拦住朴仁焕,低声问了一句。
朴仁焕摇头,眼眶里全是血丝:“上城墙看吧。”
义州行宫离北城墙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是登城的石阶
。
李昖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
尹斗寿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虚搭在李昖背后,随时准备扶。
金应瑞带了四个人走在最后面,手按着刀柄,指节泛白。
石阶很陡,李昖爬到一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尹斗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拽着拖上去。
李昖的袍角绊在阶沿上,扯出一声布裂的脆响,他没顾上看,也没顾上喘,闷着头往上爬。
城墙上的风比城里大得多,裹着鸭绿江对岸吹过来的潮气,腥咸腥咸的,灌进领口冰得人一激灵。
李昖扶着城垛站稳了,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
城外的官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朝义州方向移动。
打头的是骑兵,旗帜压得很低,风一吹翻卷开来,露出大明的日月旗和李字将旗。
骑兵后面是步卒,一排排一列列,甲胄在晨光里闪着冷冰冰的铁色。
再后面是辎重车队,大车小车首尾相连,车辙碾过泥路,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从官道一直弥漫到两侧的田埂上。
队伍的尾巴看不到头。
义州城墙上守城的朝鲜兵早就看见了,三三两两地挤在城垛后面,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攥着长枪的手在抖。
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兵蹲在墙根下,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白烟,嘟囔了一句:“来者不善呐。”
旁边一个年轻兵丁的脸比城墙上的灰浆还白,扭头看了老兵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李昖的手死死扣着城垛的砖沿。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仁里映着城外那条看不到尾的铁甲长龙,嘴唇翕动着,但发不出声音。
那支军队的行进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前排骑兵的战马踏着碎步,不紧不慢。
这种从容比急行军更让人害怕。
尹斗寿站在李昖身侧,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额角有一滴汗沿着鬓发淌下来,在颧骨上拐了个弯,落进衣领里。
金应瑞凑到尹斗寿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咱们的人,要不要先撤出来?”
他说的是埋在行宫月门后面、后院窄巷里、照壁后面的那些人。
尹斗寿没回头,目光一直盯着城外的队伍。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个字。
“撤。”
金应瑞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李昖还在盯着城外看。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
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
昨晚正堂里三个人喝酒的画面,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修宗庙。
他说要回汉城第一件事就是修宗庙。
那碗浊酒的味道还在嘴里,酸的,涩的,带着一点回甘。
现在回想起来,那点回甘就像是有人故意搁进去的饵。
“他知道了?”
李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砂纸刮过木板,“他是不是知道了?”
尹斗寿没有马上接话。
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李成梁带上万人过来,到底是常规调兵——还是得了什么消息?
如果是后者,那走漏风声的口子在哪里?
倭寇那边的信?
送信的商人?
还是行宫里就有人嚼了舌头?
他想不出来。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殿下,不管他知不知道。”
尹斗寿的声音很低,嘴唇几乎没动,“他来了,我们就只能迎。”
李昖把脑袋转过来看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往下耷拉着。
“怎么迎?”
城外那条铁甲长龙又往前推了一截。
前排骑兵已经能看清面孔了,一张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粗粝的脸,目光齐齐盯着义州城墙的方向。
队伍正中间,一杆大纛旗比旁边的旗帜高出一截,旗面上绣着的“李”字被风撑开,在晨光里猎猎作响。
大纛旗下面,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走在队伍中央。
马上坐着一个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穿着一件半旧的鱼鳞甲,甲片上没有什么装饰,但每一片都擦得锃亮。
那人坐在马上的姿态很松,缰绳只用两根手指挑着。
李成梁。
李昖把目光从城外收回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尹斗寿和朴仁焕同时伸手去拉,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但没架住——李昖的眼皮翻了上去,后脑勺磕在城垛的砖沿上,闷响一声,人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殿下!”
朴仁焕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李昖的头,手指碰到后脑勺的时候摸到一片湿的。
城墙上的守兵全看见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拦该跑还是该喊太医。
尹斗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李昖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他直起腰,目光越过城垛,最后看了一眼城外那支还在推进的大军。
晨光照在那面李字大纛上,把旗面上的金线绣字照得发亮,一针一针,密密匝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