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戏精程咬金，尤俊达

“唉，叔宝是与俺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娘的！”

程咬金话说到一半，一拳砸在桌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酒壶都跳了起来。

壶嘴里的残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好好的桌子受了这一拳，直接出了个大洞，木屑崩了一地，哗啦啦落了一地碎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闷气，粗重的喘息从鼻子里喷出来，胸膛一起一伏。

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怎么也吐不痛快。

那张圆脸上的肉都在抖眼睛里布满了一层水汽，也不知是真伤心还是被方才那口酒呛的。

“一边是发小好友，一边是齐王知遇之恩，俺无奈啊！”

程咬金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掌心从额头一路擦到下巴，把那张胖脸揉得变了形。

“二哥也是我结拜兄弟，就这么看他惨死，我……我痛不欲生啊！”

尤俊达见状，也开始表演起来，捶胸顿足，一把鼻涕一把泪。

嗓门比程咬金还响，哭腔拖得又长又颤，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从嗓子里呕出来给人看。

他一只手拍着大腿，另一只手攥着袖子在脸上乱抹，活像是死了亲爹一般。

程咬金或许是真情流露，他这则是纯纯胡扯。

秦琼死了他巴不得叫好呢，哪能痛不欲生。

哭归哭，嚎归嚎，脸上做足了悲痛的戏码。

眼珠子却还抽空往李世民那边瞟了一眼，见对方神色如何，方才那哭腔便又顺势拔高了一截。

“程将军，尤将军，二位若是不嫌弃，可来追随于我。

日后成就大业，定然高官厚禄相待。”

见二人这般嚎啕大哭，李世民也直接开门见山。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着。

若是这般悲伤是故意演给他看，那他只当是自己看走了眼吧。

何况挖个人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即便是日后暴露了，李元吉又能如何。

“我等在齐王麾下，也算是为李唐效力，何况齐王待我们不薄啊。”

尤俊达见程咬金还在真情流露，当即在一旁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为难。

一副深受恩义、不忍背弃的模样。

“不薄？呵。”李世民冷笑一声，摇摇头道：“当初你们在李元吉麾下行事，他不止一次舍弃你们先走，这也是不薄吗？”

他说话时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冷得很，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讥诮。

李元吉如何行事，他李世民就算是猜也能猜出来。

丢下旁人垫背，自己先溜，这种事李元吉干得还少吗？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三弟的秉性了，贪功诿过、刻薄寡恩。

用着人的时候好话说尽，用不着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二位果然是重义气的，都到了这份上还愿意替李元吉说话。

他心里对程咬金和尤俊达倒是多了几分认可。

虽说这二人出身草莽，可这份替旧主说话的义气，比起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强了不知多少。

“都说知遇之恩，以死相报，那都是我们的命。”

尤俊达再次接话道，声音低了几分。

像是在替李元吉辩解，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尤，俺不愿意追随齐王了，若是继续在齐王麾下行事，俺愧对叔宝！”

程咬金抬起手，果断无比地说道，手掌往桌上一按，力道沉稳。

方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悲态一扫而空，脸上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这皆是真话，即便秦琼变了，但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没有变。

继续追随李元吉，他死后如何面对秦琼？

“兄弟，你若舍弃齐王，那……那我也走！”

尤俊达犹豫了一番，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后一咬牙，也下了决定。

他抬起头来，目光跟程咬金对了一下，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程将军若是愿意追随于我，日后若有机会……你未必不能替秦二哥报仇。”

李世民思忖了一番，直接在此许诺道。

他说报仇二字时，目光直直地落在程咬金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话一出，程咬金、尤俊达脸色大变。

本以为李元吉已经够混账的了，天天谋划着杀兄。

结果呢，这李世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果然，他们能当兄弟是有原因的。

一个想着怎么弄死亲哥，一个嘴上说着仁义，转脸就递刀子。

程咬金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尤俊达的眼皮跳了两跳。

“唉，到底是旧主，俺只当没有追随过他，下杀手就免了。”

程咬金摆摆手，只答应加入李世民，并未表明杀李元吉的态度。

“也好，程将军仁义！”

李世民见状，一脸敬佩地说道，眼神里甚至真带出了几分赞许。

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脸上那笑意倒是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秦琼可能没有那般仁义无双，但程咬金是真的仁义无双。

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一个讲义气又不肯下死手的人，用起来虽不如刀顺手，可胜在可靠。

“那俺是直接从齐王那卷铺盖到您那？”

程咬金将倒在桌上的酒壶拿起，晃了晃，听着里头还剩那么一点福根，便准备倒给李世民。

这也算是他的投名状了，一般人还喝不着呢。

他说这话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哭天抢地根本没发生过。

“不必，你们就留在李元吉那，有任何事告知我便可。”

李世民拿起一酒盅，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两只手捧着那小小的酒盅，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程咬金倒下来的那口福根，一滴都没洒出去。

“也好，若是真到了您那，这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俩人也为难。”

尤俊达点点头说道，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日后我必定不会亏待二位，满饮此杯！”

李世民见时机差不多了，当即说道，举起酒盅，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

那酒盅举得不低不高，正好停在胸口的位置，既不过分恭敬，也不显得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