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伴随着夜幕而来的大船

十几名壮汉围了上来，对着船老大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完全不顾他的求饶和惨叫。

而他船上的船工们看到这一幕，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在这条运河上谋生，根本不敢得罪李管事，更何况对方身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的李氏。

倘若真惹了对方，别说西南三府，恐怕整个大齐国都没有容身之地！

片刻之后，两名壮汉拖着浑身是血的船老大，将他宛若死狗一般关进了码头后方的一座私牢内。

剩下的人，则是用铁钩拖着货船，将它拉到了旁边锁了起来。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后，李管事便晃晃悠悠的走向下一个泊位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溜达到了码头中段。

那儿泊着一条从定西来的货船，船上装的是竹纸和药材。

船主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老实巴交，此时正蹲在船头啃干饼。

李管事走了过去，拿短棍敲了敲船舷：“你这条船看着眼生啊……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船主赶紧站起来：“懂懂懂，听人说过了，过路费按货值抽一成……”

“那是以前的规矩了，现在除了过路费，还有寄存费！”李管事摇了摇头，用短棍指了指码头南边新搭的一排棚子，“看见那些棚子没？那是上个月刚修的货栈，往后船上的货得先卸到货栈里过夜，明早才能提走！寄存费按件算，一件十文！”

船主闻言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大人，我这船药材七百多件，光是寄存费就是一大笔银子……再加上过路费，这趟下来小人根本赚不到钱啊！”

“嫌贵？嫌贵你别停这儿啊！”李管事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上游还有柳湾渡，你可以上那儿卸去！不过我可告诉你，柳湾渡往北走二十里才有镇子，水路上不太平，出点什么事可没人管！”

船主攥着干饼不吭声了。

旁边几个等活的挑夫互相看看，谁也没敢帮腔。

不多时，船主上面那满船的货物便被运到了货栈里，而李管事自然又得了一笔银子。

就这么一路逛到了中午。

李管事带着一帮手下随从，来到码头附近的一处酒楼吃饭。

餐桌上满是些珍馐美味。

众人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气氛便热烈起来。

一名大汉醉醺醺的举起酒杯，冲着李管事道：“大哥，咱们这帮兄弟自从跟了您之后，一直都是吃香喝辣，过的那都是神仙的日子。”

“您就是我们这帮弟兄的衣食父母，您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来，我先敬您一杯！”

大汉说着，将酒杯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而其他人也纷纷举杯邀请，言语之间尽是对李管事的恭维和吹捧。

李管事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醉眼朦胧，豪气万丈的一挥手，拍着胸脯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就跟着我老老实实的干，我保证不出半年，你们每个人都能腰缠万贯！”

“多谢大哥！”

“跟着李管事，前途无量！”

大汉们又是一阵欢呼。

但此时，却有一人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问道：“李管事，咱们超额收钱、私自加成，若是被人告到官府怎么办？”

“官府？”李管事闻言嗤笑了一声：“西南三府的官府都是我李氏开的，谁敢去告？”

“上午告了状，下午我就能把他埋到地里充人参！”

众汉子又是一顿吹捧。

李管事酒兴上头，浑身都有些飘飘然，十分傲然的笑道：“我告诉你们，我李老六虽然只是李氏旁系一个微不足道的族人，但只要挂了李这个姓氏，那在西南三府就是皇天贵胄！”

“就算是朝廷的钦差来了，在西南三府，也照样要听我李氏的！”

李管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长宁军，你们都听说过吧？”

几名大汉愣了一下，而后道：“那不是南境新起来的一支军队吗？听说打仗挺猛的，连蛮人都被他们打退了。”

“是啊，我还听说长宁军的将军和镇南王府结亲了，有能力争夺天下啊！”

“啧啧……”

听着大汉们的谈论，李管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而后才冷笑道：“什么狗屁争夺天下？什么狗屁强军悍卒？”

“前些日子，长宁军的运粮船要从建业码头过，照样被我们李氏扣押了船、抓了人，最终他们不也得乖乖的交钱才把人和货赎回去？”

“诶呦？还有这事儿？”有大汉闻言愕然瞪大了眼睛。

“原来长宁军也是一群怂货啊！”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这是因为咱们李氏太强了，就连长宁军都不敢跟咱们硬碰硬！”

“对对对，是我口误，我自罚一杯！”

众人一阵哄笑嬉闹。

李管事听着他们的话，感觉一阵满足。

身为李氏的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很幸运，虽然只是个旁系族人，但从小也依然是锦衣玉食长大。

后来，李氏安排他在建业码头当管事，虽然没有官身，但凭借着李氏的影响力，他也迅速在周边笼络了一批属于自己的人马。

通州府州牧李辙，按照辈分都得喊他一声堂叔。

借助着这层关系，李管事在码头上肆无忌惮的敛财，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手下人马也越来越多。

眼前这些大汉，正是他最近新招收的小弟。

提起长宁军……

李管事有些嗤之以鼻。

前些日子，长宁军的货船从这里经过，他原本打算收了过路费便放行，但谁知道州牧李辙却突然派人前来，要求他立刻封锁码头，扣押长宁军的船只并且抓人。

李管事照办了。

事后，他才知道这是李氏对长宁军的一次试探。

长宁军在南境名声鹊起，并且有了猛烈崛起的趋势。

李氏作为几朝的投机者，正值如今天下动乱，他们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李牧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有真材实料……

他们就是想看看长宁军是否真像传闻中那么凶悍！

倘若长宁军真有称霸天下的实力和魄力，那李氏不介意扶持长宁军，登上新朝的皇位！

而结果……

却让李氏有些失望。

面对李氏的试探，长宁军没有任何反击，只是乖乖了交了钱，吃了这个哑巴亏……

和传闻中的刚猛、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让李氏对扶持长宁军失去了兴趣。

甚至一度产生了……那些有关长宁军的传闻都是虚假的错觉！

数百年来，李氏都是作为一个投机者，一个幕后操控的角色，每逢改朝换代，他们都会扶植或是合作一个势力来为自己冲锋陷阵。

而此

时的长宁军，在他们眼中却是已经失去了被扶植的资格。

李管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兴致大发。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轻蔑道：“你们是没见着那天长宁军那几个押粮官怂成什么样！”

“李氏的兵马把船扣了，对面领头那个姓刘的还跟我扯着嗓子喊，老子上去就是两巴掌，打的他满地找牙！”

“后来这小子还在骂人，我们就把他们几个关进了大牢里，用马鞭沾上盐水打了半夜，差点没把这小子给打死！”

旁边一名刀疤脸此时凑了过来道：“大哥，那后来他们交了多少钱？”

“连过路费带赎金，一共交了两万两白银！”李管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得意的晃了晃：“就这我还嫌少呢！”

“这群窝囊废，可算是让我知道他们的性子了……下次要是再敢从这里过，老子非得拿捏死他们，要三万……不，五万！”

众人一阵哄笑。

刀疤脸又问道：“大哥，那您说这长宁军跟咱们李家比，到底差在哪儿？”

“差在根儿上。”李管事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李家在西南三府经营多少年了？三朝！三朝是什么概念？皇帝都换了几十个，李家在这儿的田产、铺面、码头、税卡，一根毫毛都没少过！”

“长宁军那帮人，打几个蛮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真到了西南三府的地界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们那个姓李的将军，听说还是个毛头小子，靠上了镇南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屁！镇南王自己都不敢往西南伸手，他算老几？”

正说着，雅间的门帘一掀。

一个伙计探头进来，手里托着封信：“六爷，州牧衙门来人了，说让您看完信回个话。”

李管事接过信展开扫了两眼，而后点了点头道：“你回去转告州牧衙门的人，就说我知道了！一定照办！”

伙计应声离去。

刀疤脸问道：“大哥，州牧衙门的人找您干啥啊？”

“我那个侄儿州牧下令了，说从今天开始不许有任何运粮船从这里经过抵达西疆。”李管事将手中的信件递了一圈，道：“你们这段时间都盯紧点，千万别漏了！”

众人对视一眼。

如今西疆有黄巾教和铁翼军正在抵御突厥人，李氏却不许运粮船经过，这不是要饿死黄巾教和铁翼军的人吗？

但他们身份低微根本不敢开口询问，只能答应下来。

反正西疆乱不乱，跟自己也没有关系……

只要跟着李氏，外面再乱，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酒足饭饱。

众人晃晃悠悠地离开酒楼。

而李管事回到码头的管理处便睡了起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分。

直到夜幕降临，李管事才悠悠转醒，迈着步子来到码头上查看了一下情况。

此时，码头附近的船已经少了很多。

“晚上都操点心，别让运粮船偷偷逃过去……”李管事来到值守的人身旁，嘱托了他们几句，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他的目光远远的瞥见了河面的尽头上，又缓缓驶来了一艘大船。

这艘大船吃水很深。

一看便知道拉了不少货物。

“诶呦，我都准备回家了，这又来了一单生意……”李管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是老天都想让我多捞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