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汤国唐邵

汤国国都，皇宫大殿。

殿外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唐邵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死死攥着扶手

。

韩猛！韩猛！！！

汤延被他杀了，北境被他破了，一路连战连捷，如入无人之境！如今皇城也被他打了进来，宫门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该死……该死！！！”

唐邵攥着拳头，在龙椅扶手上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从宫城后门走，从密道走，从任何一个韩猛还没围到的地方走。

只要出了城，随便哪个方向都行，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唐邵撑着扶手站起来，正要朝殿后方向迈步。

“陛下。”

一道声音响起来。

唐邵步子一顿，抬起头来，只见底下有十数名大臣步伐整齐，袍袖翻飞，把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唐邵的步子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面孔。

兵部尚书郑合，站在最前面，面皮白净，双手拢在袖中。礼部侍郎陈文，跟了十几年的老臣，胡子已经花白了……

十来号人，把大殿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

唐邵的眉头拧起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大臣站在殿门前面，不开口，也不动。殿外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唐邵的脸色渐渐变了。

“让开。”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国之君的威严。

“朕要出宫。”

那些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人动。

“朕让你们让开！！！”

唐邵的嗓门拔高，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在大殿里炸开。

站在最前面的是兵部尚书郑合。他微微抬了抬眼，又垂下去。

“陛下，外面战火连天，乱兵四窜，此时出宫，恐有性命之忧。臣等恳请陛下留在大殿，以安社稷。”

唐邵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郑合。”

他开口。

“你说外面乱兵四窜，是怕朕遇上乱兵，还是怕朕跑了？”

郑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臣不敢。”

“不敢？”

唐邵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压着一层火。

“朕再问你们一遍，让不让开？”

三四十个人站在原地，一个也没动。

殿门外的喊杀声比方才又近了一些，已经能隐约听到汉军甲士的号令声。

唐邵看着那些大臣的脸，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好啊……”

他的声音低下来，缓缓扫过殿门前那几十张面孔。

“朕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退了两步，重新坐回龙椅上，强压怒气。

“朕平时待你们不薄吧？”

殿内安静了片刻。

郑合抬头看了唐邵一眼，又垂下去。

“陛下大多时候，确实待臣等不薄。”

唐邵看着他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火气暴涨。

“那你们这是何故？！”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声音在殿内炸开。

“朕待你们不薄，你们反手就把朕卖了？！朕登基以来，何曾亏待过你们？！郑合！你兵部尚书的位子是谁给的？！两年前你被人弹劾贪污军饷，是谁压下来的？！”

郑合把头埋得更低，没有接话。

唐邵又看向另一张脸。

“陈文！你礼部侍郎的位子，是你自己考来的吗？！你老师徐大学士告老还乡，是谁点的你？！你去年办祭祀大典出了岔子，又是谁给你兜的底？！”

礼部侍郎陈文远也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刘启！”

唐邵的目光落在户部侍郎刘启脸上。

“你是朕潜邸旧人，朕在皇子府的时候你就跟着朕。朕登基后第一道旨意，就是把你从五品闲职提到了户部侍郎！你那时候跪在朕面前说，这辈子为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启弓着腰，两只手拢在袖中，始终没有抬头。

“朕待你们不薄……”

唐邵一个一个点过去，点了七八个人。每点一个，那人的头就低一分。

“你们到底为什么呢？”

殿内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道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陛下，咱们都不是幼童了。”

唐邵循声看去，是太常寺卿刘启。四十来岁，平日里寡言少语，在朝堂上从不站队。

“您

待臣等不薄是一回事，臣等想活命是一回事。”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连遮掩都懒得遮。

唐邵盯着刘启那张脸，半天没有开口。

“这跟朕有什么关系？！”

他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再次拔高。

“朕留不留在这里跟你们活不活命没有半分关系吧！！！”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朝前迈了半步。

“你们要降，你们自己去降就是！！！”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郑合。

“陛下，投降是一回事，投降后能不能保住咱们如今的地位，又是一回事啊。”

唐邵愣在原地，旋即咬牙切齿。

“你们……”

“好得很啊。”

而就在此时——

“荒谬！！！”

一道暴喝从殿内另一侧炸响。

所有人循声看去。

一名老臣从朝堂队列里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

礼部尚书卢渊。

卢渊走到殿中央，站定。

他转过身来，先朝唐邵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面向殿门前那十来名同僚。

“你们，都是汤国的臣子！！！”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待你们不薄，你们不思报效，反倒在敌军兵临城下之际，堵住陛下的路！你们可知廉耻二字怎么写？！”

郑合抬起头来，脸色变了变。

“卢大人，此一时彼一时……”

“放屁！！！”

“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你们就是怕死！怕刘冠打进来之后清算你们！怕丢了头上的乌纱帽，怕丢了家里的田产商铺！所以你们想拿陛下的命去换你们的荣华富贵！”

他一口气骂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卢渊！”

郑合的脸色沉下去，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火气。

“你清高！你了不起！可你看看城外！韩猛大军压境，皇城已经破了！你这时候讲忠君，你忠给谁看？！你一个人挡得住韩猛的千军万马吗？！”

“挡不住！”

卢渊答得干脆。

“可我卢渊！！！”

他转过身去，朝唐邵躬身一拜。

“愿为陛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