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土夫子上课
书名:民国,卦了! 作者:集虚斋小学士
第887章 土夫子上课
“挖一个湖?”
张伯苓从那边过来,只听了个话尾巴,就差点一个趔趄。
南开今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但那也就是解决了温饱,怎么就思上这个了?
“是啊,张校长,我这几天都看好了,围绕体育场,学校可以挖个湖,形状像个什么呢?”
维克多一拍手,“对了,像马蹄,可以叫马蹄湖!”
张伯苓一向口吐莲花,现在也没词儿了,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学生,刚上两堂课,你就要挖湖?
再过几天,你不得修堤?
这是津门,不是杭州!
张伯苓把袁凡拉到一边儿,“了凡,这咋回事儿?”
袁凡拍拍他的手,“回头再跟您说,您就偷着乐吧!”
张伯苓也不多问了,他作为过来人,已经过来了。
“维克多,咱们华国还有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礼,我也得回一个。”
袁凡想了想,目光落在带队老师身上,“马洛里先生明年要去征服珠峰,我要是有时间,就陪他跑一趟吧!”
马洛里还不觉得,维克多却是喜形于色。
马洛里与凯恩斯是好友,跟他也很是熟络,所以才选了他来带队。
攀登珠峰这个念头,凯恩斯不知劝过多少回了,马洛里就是死不回头,非要作死。
现在好了,有袁凡帮忙,马洛里成不成的另说,应该能囫囵个儿回去了。
“乌拉乌拉!”
广播里响起了音乐声,要颁奖了。
在上头颁奖的,是总领事特伦奇的夫人。
今天来看球赛的人不少,有三四千人,洋人居多。
这球赛是英吉利租界搞的,其它几国的洋毛子,闲着的几乎都来了。
袁凡他们在领奖台近处鼓掌,旁边不远是亚军队伍的新书学院。
袁凡原本不以为意,突然耳朵就竖起来了,漫不经心地往那边一扫,“伯苓先生,您认得那边那俩倭奴么?”
张伯苓转头一看,新书学院的教员,大多都是英籍,都是欧洲名牌大学来的,里头有俩倭奴,像是高粱地里卧着俩窝瓜,倍儿打眼。
那俩倭奴一个头发花白,得五十多了,另一个要年轻很
多,在四十出头。
“这俩都没见过,那个老的听说过,可能叫鸟居龙藏,新书学院新聘了一个客座教授,另外那个就不知道了,津门教育圈里应该没这一号。”
张伯苓在津门办学这么多年,脑子就是数据库,只要是稍微有点头脸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袁凡如今的五感惊人,那俩倭奴虽然是不经意间的窃窃私语,但距离不过十来步,有些事儿自然就落入了袁凡的耳朵。
他嗯了一声,“那人叫个嘛宾田耕作,是京都帝国大学来的,这俩都是搞考古的。”
张伯苓兴趣又来了,“咱现在也搞了个考古专业,要不请他们过来,跟李济过过手?”
“呵呵!”
袁凡冷笑两声,“赶明儿我去趟学校,跟李济之先生说点事儿,嗯,还有那几个倒斗的,他们上坟行,不知道上课咋样?”
第二天,小满开车到了八里台。
袁凡下车之后,没有上楼,而是围着学校走了一圈儿,想了想后世马蹄湖的位置,有些模糊,最初好像是南北两个湖来着?
进楼问了一嘴,袁凡上了秀山楼的二楼。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不过二十来人,李济坐在后排,挺直腰杆,摊着笔记本,夹着水笔,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
讲台上的先生,干瘪瘪的,像是一根风干的豆角,簇新的长衫穿在身上,像是光膀子披着蓑衣,怎么着都不舒服,肩膀不时就要耸一下。
台上的先生嘴巴蠕动半晌,显然是打了腹稿的,但到了这三尺讲台,就愣是说不出来了,直到老脸憋得酱紫了,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们……看土!”
说罢,他拽出一根旱烟袋,哆嗦着点上,蹲了下去。
袅袅白烟从讲台后边儿升了起来,开始还是呼哧带喘的,慢慢的就平静了。
讲台上搁了一个木架,六层,每一层都放着一个玻璃盘子,里头盛着土。
学生们瞪着讲台上的土,不知道先生的用意,他们知道这位先生来历毕竟特殊,是土夫子来的,土夫子就让人看土?
李济悄悄地走到前排,只要有学生露出笑意,便一眼睛瞪过去,指着讲台上的土,让他们仔细看着。
终于,白烟没了,讲台后边
儿悉悉索索的,先生又站了起来。
“你们……看出来名堂了么?”
先生还是很紧张,那声音紧的,像是刚刨开的古墓,呼呼地往外喷气儿。
木架上的六层土,颜色各有不同。
最上层的土,很新鲜,就是常见的耕土。
第二层土颜色就深了,带着褐色,里头还有渣,不知道是些嘛玩意儿。
第三层土颜色斑驳,像是把高粱,棒子面和白面揉在一起。
第四层土颜色就浅了,灰白灰白的,要是让景德镇的人见着了,指定眼熟,这像是高岭土。
第五层土乌漆麻黑的,这个谁都认得出来,土里和了炭灰。
最下边儿的第六层,与第四层一样,还是高岭土,不过颜色更深一些,带着青色。
学生有些迷糊,李济出声给先生捧哏,“这个,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座大墓?”
“没错!”
先生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没那么紧张了,指着木架,从底部讲起。
“这是一座西周的大墓,在修阴宅之时,就在地底下糊上厚厚的青膏泥,来隔绝地气。”
“等棺椁入室,再满堆木炭,足足堆了两三万斤。”
“填炭之后,再上一遍青膏泥,将整个墓室给封闭起来。”
“墓室已定,就要回填,回填不是乱填的,要将生土熟土糅合起来,这叫五色土,需要一层一层地夯实,像筑城一样,西周大墓深达三丈以上,全是五色土,这可不是个小活儿!”
“五色土夯实了,这墓算是功成了,可这是当时的功成,当时是西周,那就是西周人的生活土层。”
“三千年过去了,西周的土层也下去了,上头是如今的耕地,就是最上边儿这个耕土了。”
说着说着,先生似乎觉得三尺讲台也没那么可怕,声音渐渐的也就流畅了起来。
先生这个讲课非常的形象,一目了然,学生的兴趣立马就上来了。
“任先生,照您的意思,一铲子下去,需要见着五色土,那儿才有墓葬,对吧?”
台上这位名叫任泉生,是大甲他爹。
蓦然听到一声“任先生”,老头呆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笑意从脸上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