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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帝王术:功归大帅,罪在部曲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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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帝王术:功归大帅,罪在部曲

十月二十八,南京乾清宫暖阁。

宽大的御案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左手边,是兵部与户部连夜核算出来的辽东战果清册;

右手边,赫然堆着一尺多高的弹章。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登莱水驿八百里加急送抵的捷报。

这是蓟国公吴三桂亲笔具题的班师奏疏。

纸面上的字迹张扬,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探马查明,多尔衮自北京抽调约一万五千八旗精锐,星夜驰援海州。

眼下辽南四卫已被搜刮一空,再无油水可榨,兼之关外大雪封路,大军不便久留。

吴三桂已于十月中旬率关宁主力返航,全师安抵登莱。

只在旅顺口、皮岛及连云岛留驻了部分水师船只与守兵,以为掎角。

朱由检合上捷报,随手搁在左侧的清册上。

此役跨海袭辽,解救并迁回辽东汉民、工匠四万余口。

对吴三桂和关宁军而言,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既踩着建虏的脸面出了口恶气,又抢得盆满钵满。

朱由检心里清楚,账册上报上来的数字是一回事。

关宁军从上到下那些骄兵悍将的私囊里,也早就塞满了辽南搜刮来的金银细软。

他转过头,看向御案右侧。

那一尺多高的奏疏最上方,摆着随军督政指挥使韩临递上来的血泪参本。

底下压着督政府,以及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的连名弹劾。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食指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木扶手,久久没有作声。

阶下站着内阁首辅李邦华、次辅倪元璐,以及兵部左侍郎吕大器、户部尚书史可法。

“辽东的捷报和督政府的参本,诸卿都看过了。”

“兵部拟的封赏章程,吕大器,你先说说。”

朱由检终于开口,语调平淡。

吕大器连忙躬身出列,双手捧起文书。

“回禀陛下,蓟国公吴三桂率孤军渡海,连克坚城,焚虏积聚,功不可没。”

“然吴三桂去岁已由平西侯晋封蓟国公,位列超品,爵无可加。”

“臣等会同吏部商议,拟叙功再荫其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加岁禄五百石。

赐三代诰命,另颁白银五千两、彩缎四十表里,并降敕奖谕,以彰其劳。”

朱由检略微颔首。

再封就是世袭国公。

这趟跨海袭扰,虽是大捷,却也是拿中原腹地的血肉换来的。

在恩荫和岁禄上找补,兵部这份章程拿捏得中规中矩。

“准了,就按兵部拟的办。”

朱由检话音刚落,左侧的李邦华猛地跨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面色铁青。

“陛下!赏功固然当行,可罚罪亦断不可偏废!”

李邦华抬手直指御案右侧那摞奏疏,嗓音在暖阁内炸响。

“臣身为督政府左督政,职责所在,有话不得不言!”

“吴三桂部虽在辽南得手,然其麾下前部参将吴国贵,在攻破盖州之后,竟公然违抗圣谕,擅下‘破城不封刀’之令!”

“关宁乱兵在城内撞门劫掠,奸淫妇孺,屠戮辽东汉民!

甚至纵火烧毁草场,险些酿成大祸!”

“督政指挥使韩临、都事陈启元当场阻拦,吴国贵非但不思悔改,反倒纵容部将拔刀相向,出言悖逆!”

李邦华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王师北伐,乃是解民倒悬!

若大明官军到了辽东,行事与建虏、流寇一般无二

,天下百姓何以仰望朝廷?”

“此等骄兵悍将,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还有没有陛下天威!”

次辅倪元璐适时出列,拱手接话。

“李阁老所言极是。”

“陛下,辽东之胜,诚然可喜。

但臣请陛下垂察江北与中原之全局。”

倪元璐抬起头,满脸悲戚。

“多铎、拜音图两路铁骑在凤阳、淮北、南阳一带肆虐。”

“据户部与各省巡按御史最新汇总的实数……”

他的嗓音有些发涩。

“江北及河南腹地,被焚毁村镇八百余处,损失秋粮无算!

被建虏用麻绳拴走、掳往北方的汉民青壮,共计二十一万四千余口!”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呼吸声。

史可法闭上眼,眼皮微微颤抖。

二十几万大明百姓,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损失了江淮父老的血肉,得到了辽南的财货!

倪元璐出列,挺直脊背,字字铿锵。

“中原百姓流血破家,可吴三桂麾下将校,不思体恤国艰。

反在辽东大肆搜刮私财,虐杀同胞!”

“且吴三桂自济宁大捷封公以来,声势日隆,关宁一系只知有吴帅,不知有朝廷!”

“长此以往,尾大不掉,朝廷拿什么去节制登莱这数万悍卒?

只怕日后就要变成听调不听宣的藩镇了!”

“臣恳请陛下,严惩吴三桂御下不严之罪,立斩吴国贵,以正国法!”

吕大器听得眼皮直跳,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半句也不敢接茬。

这种得罪军头的事,他向来能躲就躲。

朱由检静静听着两名阁臣的慷慨陈词,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文官集团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自打李自成、张献忠的旧部被整编,关宁军成了眼下朝廷手里步骑最完整、也是山头最硬的一支兵马。

吴三桂连战连捷,功劳太大了。

文臣们本能地感到了威胁,借着盖州屠城的由头,想把吴三桂的气焰狠狠压下去。

朱由检站起身,手按在御案上。

梦中二十年,他自认已经不是大业未成、就要自毁长城的昏君。

眼下南北对峙,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但李邦华和倪元璐的担忧,也绝非无的放矢。

旁人不清楚吴三桂的底色,朱由检还能不清楚吗?

这位蓟国公,骨子里就是个权衡利弊、见风使舵的军阀。

他眼下对朝廷恭顺,是因为朝廷势大,能给他封公,能供他粮饷。

他的核心算盘,从来都是保住自家的兵权和实力。

若是今日对盖州的事轻轻放过,温言抚慰。

吴三桂不会感念皇恩,只会觉得朝廷软弱可欺,觉得他手握重兵便能无视军律。

可若是直接革职查办,把火烧到吴三桂身上,又会逼得关宁军人人自危,生出异心。

大办,是杀鸡儆猴;小办,是示恩羁縻。

具体怎么办,全在帝王一念之间。

朱由检敲敲桌案,看向阶下几人。

“李卿,倪卿。”

“臣在。”两人齐齐躬身。

“你们说的,字字都在理。”

朱由检一巴掌按在那摞厚厚的弹章上。

“中原丢了二十几万百姓,朕每天夜里闭上眼,耳边都是淮北父老的哭喊。”

“关宁军在辽东立了大功,朕不吝爵赏。

可这功劳,抵不了盖州城里无辜汉民的血,也遮不住军纪败坏的丑!”

“督政

府是朕新立起来的规矩。

规矩立在那里,若是遇到勋贵大将就绕着走,那这督政官还派出去干什么?

不如趁早撤了衙门,让武将们各自占地为王算了!”

李邦华撩袍跪倒。

“陛下圣明!”

“但是——”

朱由检话锋陡转,嗓音沉了下来。

“仗刚打完,三万将士刚从辽东的冰天雪地里拼杀回来。”

“若是朝廷连句暖心话都没有,上去就是一通板子,把主帅和前锋将领一起问罪。

这消息传到建虏耳朵里,怕是要在紫禁城里摆酒庆贺!”

倪元璐张了张嘴,想要争辩。

“陛下,法不阿贵……”

“朕懂什么叫法不阿贵。”

朱由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所以这板子要打,不仅要打得响,还要打得准!”

“吴三桂统兵在外,调度水陆诸军,哪有精力去盯紧每一个把总、每一个参将的裤腰带?”

“盖州不封刀的令,是吴国贵下的!

拔刀要砍督政官的,是底下的骄兵悍将!”

“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犯的军律,就严惩谁!”

朱由检坐回龙椅,直接拍板定案。

“传旨。”

“蓟国公吴三桂,运筹帷幄,跨海破虏,功在社稷,照兵部所拟,即刻颁诏封赏,不得延误!”

“另,命司礼监选派得力内臣,随封赏天使一道前往登莱,替朕给吴三桂带句口谕。”

他一字一句地交待。

“就告诉他:大将军统御三军,当务约束大体,勿以部曲犯法而介怀。

朝廷知你忠勇,绝不因宵小之过,掩你盖世之功。”

阶下的史可法与倪元璐互看一眼,心头皆是一凛。

天子这一手,太老辣了。

一句“约束大体,勿以部曲介怀”,直接把吴三桂从“管教不严”的泥潭里摘了出去,给足了这位蓟国公面子和台阶。

“至于督政府参奏的盖州违纪一案,着兵部、督政府、锦衣卫三堂会审,给朕一查到底!”

“给吴三桂发一道明旨,把韩临功绩簿上记了名字的违纪将校名单,原原本本附在旨意后头!”

“前部参将吴国贵,违抗明旨,纵兵劫掠,革去参将实职,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定罪!”

“前部二营三司把总张大魁等一干拔刀抗命、虐杀平民之将校,着吴三桂亲自派兵锁拿,戴上铁枷,一并押解南京明正典刑!”

“还有——”

朱由检扫了一眼左侧的缴获清册。

“告诉吴国贵和那些动了手脚的将校,在盖州私吞的浮财金银。

主动交到登莱军前粮台充作全军犒赏,从轻处置。”

“若是等人搜出来,那就别怪锦衣卫的诏狱不讲情面!”

李邦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陛下要他当这个督政府的左督政。

便是要他立住督政府的规矩,否则督政府威信尽失,还如何替朝廷督军。

让吴三桂亲手把自己手底下的悍将吴国贵绑送南京,这比直接训斥吴三桂一顿还要让他肉疼!

交人,他吴三桂在军中的威信就要折损,关宁将校从此便知头顶上真正管事的是南京的天子,而不是他吴大帅;

不交人,那就是公然抗旨、包庇逆犯,原本摘干净的罪名立马就会扣回他自己头上!

“臣等,遵旨!”

四名重臣齐刷刷躬身应命。

几人退下不久,王承恩捧来通政司转进的一则四川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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