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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往下传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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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往下传

六月初一开始,全网换了敲法。

不再乱敲。

改成三轮。

第一轮,敲一下。

意思是:我们在。

第二轮,敲一下。

意思是:我们还在。

第三轮,敲三下。

意思是:我们还在这儿等你。

每天三次:卯时,午时,戌时。

敲完以后,静默三十息。

三十息以内传上来的,记下来。

老宋做了一张表。

横着是日子,竖着是站名。

第一天,纸上密密麻麻,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五天,能看出东南那一排的规律了。

第十二天,出问题了。

出问题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抄写员,姓吴。

那天晚上他抱着册子进了电台室。

"先生。"

"嗯。"

"我觉着不对。"

"哪儿不对。"

"您看这一天的午时。"

他把册子摊开。

"我们这边敲的是三下。"

"对。"

"底下回来的是两下。"

"怎么了。"

"三千四百多个站,回来的全都是两下。"

老宋抬起头。

"全都是?"

"我数了一百二十七个站。"

他说:

"一百二十七个,少一回的,一个都没有。"

老人把烟袋放下。

"可能是听漏了。"

第五天我也这么想。"

吴抄写说:

"我数了十二天。"

他说:

"第一天到今天,每一天,回来的都比我们敲的少一下。"

"我们敲一下呢。"

"没有回。"

"什么意思。"

"我们敲一下,底下不回。"

"我们敲两下,底下回一下。"

"我们敲三下,底下回两下。"

"我们敲五下,底下回四下。"

他说:

"永远少一下。"

当天夜里,议事厅没有散。

有人提出了第二个说法。

提的是南边过来的一个教书先生。

"我不会说话,我先说了。"

他说。

"会不会是那个洞的形状。"

"形状怎么了。"

"我们敲三下,声音进去,撞着墙回来。"

他说:

"回来的时候正好两下,一下给撞散了。"

穗子低下头。

她没有急着反驳。

"这个说法好不好。"

她说:

"好。"

"那您为什么不采纳。"

"因为它有一件事解释不了。"

"哪一件。"

"回数跟着我们改。"

她说:

"我们敲五下,底下回四下。"

她说:

"洞的形状不会跟着我们改。"

那个人坐下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站了起来。

"我刚才那个说法,还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说的那个洞,要有三千多个一模一样的。"

他说:

"因为三千多个站,回数全都一样。"

他说:

"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老宋把他那三百多行记录全翻了出来。

翻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把册子合上。

"这不是听漏。"

他说。

"这是真的。"

消息报到议事厅,是六月十五。

秦烈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你们真数清楚了没有。"

"数了十二天。"

穗子说。

"一百二十七个站,每天三轮。"

她说:

"没有一次例外。"

"那也可能是巧合。"

"十二天不出一次错。"

老宋说:

"天上不会掉这么准的巧合。"

屋里安静下来。

有人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

底下是什么意思。"

没人答。

过了很久,靠墙坐着的一个老太太举了手。

是当年背锅走过来的那个。

"我说一句。"

"您说。"

"我不识字,也不会数数。"

她说:

"可是我会递话。"

"什么叫递话。"

"我们那时候在道上走,一队人拉得长。"

她说:

"头里的人要传话给最后头,就一个一个往下喊。"

"喊到最后会怎么样。"

"会传错。"

她说:

"十个传九个,九个传八个,总有传漏的。"

她说:

"最关键的是——"

"什么。"

"最后一个传到了,前面听见的人,不一定应。"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穗子慢慢站了起来。

"老太太。"

"嗯。"

"您再说一遍。"

老太太看着她。

"我说了我不识字。"

"您说的事我听懂了。"

穗子说:

"我问您一个。"

"您说。"

"要是底下的人,一个传一个往下喊。"

她说:

"头一个听见我们,敲给第二个听。"

"第二个听见了,敲给第三个听。"

"那最后敲上来的那个人,是不是离我们最远。"

老太太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走路笨。"

她说:

"我只知道,喊话这种事,最后应声的那个人,最深。"

第二天又有人提第三个说法。

"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

"怎么听错。"

"回音。"

他说:

"水面会传声。"

"三百多个站,听着听着就串了。"

一个人问:

"那为什么回得这么准。"

"因为他们都想听见。"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就炸了。

吵了大概半个时辰。

最后是报务那个年轻人站起来的。

他今年二十二岁,姓吴,管抄写。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我数了十二天。"

他说。

"十二天一共数了四千五百六十回。"

他说:

"眼睛数花了三回。"

"花了就不数了,第二天重来。"

他说:

"第二天数出来的还是一样。"

他说:

"我不想听见。"

说完他就坐下了。

他坐下的时候脸通红。

因为他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秦烈坐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听见。"

"为什么不想。"

小吴低下头。

"因为一听见,就得去。"

他说:

"我们村今年死了一个人,塌渠压死的。"

他说:

"我不想去。"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秦烈才开口。

"我也不想去。"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

"所以咱们俩一块儿去。"

当天下午,议事厅定了一个验证的办法。

办法是穗子出的。

"我们在两个地方敲。"

她说:

"两处隔一百二十里。"

"东边那一处,只敲一下。"

"西边那一处,只敲三下。"

她说:

"底下要是一层,声音在洞里绕。"

"那两处底下回来的一致。"

"因为绕来绕去还是同一个洞。"

秦烈皱着眉头:

"要是不止一层呢。"

"那就看这两处的回数是不是各自对应。"

她说:

"东边敲一下,东边底下应当回零下。"

"西边敲三下,西边底下应当回两下。"

"要是两处回的一样,说明是我错了。"

她说:

"要是两处不一样——"

"那就说明,底下不是一个整体。"

六月十九,验证。

那一天全网静默。

只有两处在敲。

东边那一处,敲一下。

回:无。

西边那一处,敲三下。

回:两下。

东边那一处又敲了三下。

回:两下。

西边那一处改敲一下。

回:无。

那一天的记录,后来一直存在电台室。

纸已经黄了。

上头只有四行:

【东一:无。】

【西三:二。】

【东三:二。】

【西一:无。】

穗子拿到这张纸的时候,手是抖的。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底下的那片黑暗里,有人在一层一层往下传话。

而我们每一次敲下去的声音,不是停在最上头那一层。

它在往下走。

一直走。

走到没力气往下敲的那个人为止。

六月二十一,全网第二次表决。

这一次秦烈没有反对。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我要船。"

"多少。"

"先给我十二条。"

他说:

"十二条不够,再说话。"

底下有人问:

"秦将军。"

"你说。"

"底下那个人还在往下敲。"

"说明什么。"

老人沉着脸。

"说明他还没死。"

他说:

"可是他力气小。"

"力气小怎么了。"

"力气小的人,敲不出大的响动。"

他说:

"我们要是去晚了——"

他没有说完。

他坐下了。

表决通过的时候,是一百二十六票赞成,零票反对。

空着的那一票,是给记录的人留的。

那天散会以后,穗子一个人走在后头。

石头在门口等她。

"穗子先生。"

"嗯。"

"底下有多少层。"

穗子低下头。

"我们算出来的,至少三层。"

"三层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敲三下。"

她说:

"底下一层一层往下传,传到第三层就没了。"

"那第四层呢。"

"不知道。"

她说:

"第四层可能是没人了。"

"也可能有人,可是没有力气敲了。"

石头站在台阶上。

他那一年十岁。

他后来回忆这一天的时候说,他当时脑子里想的不是底下有多少人。

他想的是自己七岁那一年。

那一年他在黑板上添了一句话。

写完以后他不会想到,那句话能到冰上。

现在他十岁了。

他知道了一句写完以后不会想到它会去哪儿的话:

我们在。

这三个字。

为什么底下还要往下传呢。

那天晚上他睡着了以后,又爬起来。

他去了电台室。

老宋还没睡。

"老宋爷爷。"

"嗯。"

"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底下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话往下传。"

老宋把烟袋放下。

他想了很久。

"因为他自己之上还有人。"

他说。

"那他自己为什么还要往下。"

老人看着他。

"因为他底下还有人。"

石头站在那儿。

"那最底下那个人呢。"

老宋低下头。

"最底下那个人——"

他说:

"就没有人可以往下传了。"

"那他做什么。"

"他就自己敲。"

石头没听懂。

他那年十岁,很多事要到几年以后才懂。

那天夜里,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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