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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怎么问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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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怎么问

三月十四早上,磐石开了一次会。

会是秦烈召的。

召会的由头是黑板上的三行字。

三行字是十三那天下午写的。

写字的人姓周。

周先生是十三走的。

走的那天早上他还去过一趟学堂。

他拄着棍子去的,三百二十步,走了半个时辰。

到了以后他在教室后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底下坐着四十几个孩子。

孩子们围过来叫他周爷爷。

他问他们:今天那一格有没有字。

有个孩子说:今天那一格是空的。

他说:我知道。

孩子问:您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我早上擦的。

那一天下午他没有起床。

三月十四早上,开会。

议事厅的墙上还写着九十六。

九十六这个数字,是第十封带回来的。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三年前穗子先生算的是九十七。】

【差的一个,在第二层最后一层稻草底下。】

【找到了。】

【一并带了回来。】

人到齐了以后,秦烈把黑板上的三行抄在纸上,摊在桌上。

【下一课:第十一封。】

【题目:还剩多少人。】

【问到有人应为止。】

秦烈说:

"头两行是题目。"

他说:

"第三行是规矩。"

底下有人问:

"什么叫问到有人应为止。"

秦烈抬起头。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怎么个意思。"

"问。"

秦烈说:

"一直问。"

他说:

"问到有一个人应了,才算完。"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穗子坐在角落。

她今年四十六。

她管了三年的账。

磐石每一粒米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在她那本册子上。

她一直没说话。

后来她开口了。

"我问一句。"

"你问。"

"这一封,是寄出去的,还是问出去的。"

秦烈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

穗子说:

"前头十封都是寄出去的。"

她说:

"寄是有地址的。"

她说:

"这一封没有地址。"

底下有人问:

"怎么会没有地址。"

"因为题目是还剩多少人。"

穗子抬起头。

"还剩多少人,不是问某一个地方的。"

她说:

"是问所有的。"

她说:

"所有的地方,就没有地址了。"

有人说:

"那就问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

"磐石有多少人,我们数得清。"

那人说:

"数完写上去,这一封就答了。"

穗子摇了摇头。

"答不了。"

"为什么答不了。"

"因为题目上写的是'还剩'。"

穗子说:

"'还剩'这两个字,是往外问的。"

她说:

"磐石有多少人,那叫'我们有'。"

她说:

"不叫'还剩'。"

她说:

"我们有一万一千八百个人,这是我们的账。"

她说:

"要答第十一封,得知道这世上还剩多少。"

底下没有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老寇站起来了。

老寇五十四。

灾变以前他跑长途货运,一年有三百天在路上。

灾变以后他走过更多的路。

他的膝盖不行了,走路一瘸一瘸。

他说:

"外头没人了。"

"你怎么知道没人了。"

"我走过。"

老寇说:

"往东走一个月,不见人。"

他说:

"往北走二十天,见过的都是死人。"

他说:

"有一回我走到一个镇子,镇子上一百多口,全在屋里。"

他说:

"门都是从里头插上的。"

他说:

"我在街上站了一天,没有一扇门开。"

他说:

"剩下的都在磐石了。"

底下有人点头。

也有人不点头。

秦烈问:

"陆沉。"

陆沉坐在桌子那一头。

他今年三十一。

他头上已经有了白的。

他一直没说话。

"你说呢。"

陆沉抬起头。

"我不同意。"

"哪儿不同意。"

"'见过'不等于'没有'。"

陆沉说:

"老寇走的是大路。"

他说:

"大路没人,不等于小路没人。"

他说:

"地上没人,不等于地下没人。"

最后这一句出来,议事厅里安静了。

因为底下三层那九十六个人,就是从地下上来的。

他们在下头待了三年零十一个月。

上来的那一天,头一个人是被人用筐兜上来的。

筐编了两天,编筐的是船上一个二十岁的兵。

老寇张了张嘴。

他没说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说:

"那怎么办。"

陆沉说:

"出去数。"

"数什么。"

"数人。"

陆沉说:

"沿着旧邮路走。"

他说: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数。"

他说:

"数到哪儿算哪儿。"

有人说:

"数完了呢。"

"数完了就回来。"

"回来以后呢。"

陆沉低下头。

"回来以后写在纸上。"

他说:

"写在第十一封上。"

他说:

"写完了念给人听。"

他说:

"念到一个地方有人应了,这一封就算寄到了。"

底下有人问:

"要是没人应呢。"

陆沉抬起头。

"那就再问。"

"再问还没人应呢。"

"那就再问一遍。"

陆沉说:

"第三行是七个字。"

他说:

"七个字里没有一个字写着'算了'。"

秦烈把手里的纸放下了。

"要去多少人。"

陆沉说:

"四个。"

"哪四个。"

"我。"

陆沉说:

"林晚。"

他说:

"阿禾。"

他说:

"老寇。"

老寇愣住了。

"我?"

"你。"

"我五十四了。"

"五十四走得动。"

老寇说:

"我腿不行。"

陆沉说:

"腿不行就走得慢。"

他说:

"慢不要紧。"

他说:

"数人这件事急不得。"

他说:

"你要是走得快,回头人家问你数清楚了没有,你说不清楚。"

老寇又坐下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嘟囔的是:

"我这一辈子走了三十万里的路。"

"临了还得再走一遍。"

会散的时候是中午。

散会以前,秦烈站起来说了一件事。

"我也要去。"

陆沉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

"因为你得留下。"

陆沉说:

"我们出去数人,得有人在家收数。"

他说:

"数回来了,得有人往墙上写。"

他说:

"最重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

"什么。"

"我们得有人回来接。"

秦烈站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说:

"什么时候走。"

"三月十八。"

"带什么。"

陆沉说:

"带册子。"

他说:

"带粉笔。"

他说:

"带一张纸。"

"哪张纸。"

陆沉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

是那张撕了一个角的纸。

上头三行:

【知道了。】

【别把我们抬上去。】

【下头还有一个。】

陆沉说:

"带这一张。"

底下有人问:

"带它干什么。"

陆沉把纸折好,收回去。

"路上要是数不下去了。"

他说:

"就拿出来看看。"

散会以后,陆沉去了一趟学堂。

那时候正是课间。

黑板右下角那一格空着。

九岁的值日生站在旁边。

她手里攥着粉笔盒。

陆沉问:

"今天谁写。"

女孩说: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有人来写。"

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黑板跟前。

他没有写字。

他伸手在那一格上摸了一下。

粉笔灰沾了一点在手指上。

他回头说:

"这一格你给我留着。"

女孩抬起头。

"留多久。"

"留到我回来。"

女孩说:

"您什么时候回来。"

陆沉低下头。

"不知道。"

他说:

"回来了我来写。"

女孩说:

"您写什么。"

陆沉想了想。

"写一个数。"

"什么数。"

"还剩多少人。"

女孩说:

"那得等到您数完。"

陆沉说:

"对。"

他说:

"所以这一格得空着。"

他说:

"空着的,是在等。"

那天下午,陆沉去找了一趟老寇。

老寇住在西门边上一间屋。

一个人住。

屋子里没有别的东西,靠墙堆着几十双穿坏的鞋。

老寇不扔鞋。

他说每一双鞋都走过一段路。

陆沉进门的时候,老寇正在补鞋底。

"坐。"

陆沉坐下了。

"我不绕弯子。"

老寇说:

"你要问往西。"

陆沉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

"你在会上说'沿着旧邮路走'。"

老寇说:

"磐石的邮路,往东往北往南都有。"

他说:

"往西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往西没有路。"

老寇说:

"灾变以前有一条。"

他说:

"后来塌了。"

他说:

"塌的不是路,是中间那一段山。"

他说:

"山塌下来,把路埋了三十里。"

陆沉说:

"那就绕。"

"绕不过去。"

老寇说:

"北边是崖,南边是水。"

他说:

"中间就那一条。"

陆沉说:

"西边有什么。"

老寇抬起头。

"旧城。"

"多大。"

"灾变以前,一百万人。"

陆沉说:

"一百万人。"

"嗯。"

"现在呢。"

老寇低下头。

他继续补鞋底。

补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知道。"

他说:

"我走到山塌的那一段就回来了。"

他说:

"那时候我三十九。"

他说:

"我站在石头堆上往西看。"

他说:

"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

他说:

"不是黑的,是灰的。"

他说:

"灰得没有边。"

陆沉问:

"你为什么没往前走。"

老寇说:

"因为我一个人。"

他说:

"一个人走三十里石头堆,走过去了也没人知道。"

他说:

"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说:

"那时候我想,我得活着回来报个信。"

他说:

"我回来了。"

他说:

"我报了。"

他说:

"报完以后,那件事就完了。"

陆沉说:

"现在没完。"

老寇抬起头。

"怎么没完。"

"因为现在有人问'还剩多少人'。"

陆沉说:

"你报的那个信,是'往西走不过去'。"

他说:

"没人问过你'西边还剩多少人'。"

老寇坐在那儿。

他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他说:

"要是一百万人的地方。"

他说:

"数出来是零。"

他说:

"怎么办。"

陆沉站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

"零也是一个数。"

他说:

"零也得记在册子上。"

他说:

"记上了,才算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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