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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不肯报的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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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不肯报的

四月初八。

窑上。

窑上是一个塬。

塬上从前是砖窑。

三座窑,烧了六十年砖。

灾变以后砖不烧了,窑空了。

空窑住人。

冬暖夏凉。

四个人上塬的时候,塬上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老寇说:

"又是个空的。"

陆沉说:

"不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窑门口有土。"

陆沉说:

"土是新的。"

他说:

"有人天天扫。"

他说:

"扫出来的道,只有一条。"

他说:

"一条道上走的,不会是很多人。"

四个人走到头一座窑门口。

陆沉喊了一声。

"有人吗。"

没有回声。

喊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窑里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人。

七十上下。

背驼得很厉害。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他站在窑门口。

"你们是哪来的。"

"磐石。"

老人说:

"磐石来干啥。"

"数人。"

老人站在那儿没动。

他的手攥着铁棍。

攥得指节都白了。

"这儿多少人。"

陆沉说:

"我问你。"

老人说:

"三十一。"

"三十一。"

"三十一。"

阿禾翻开册子要记。

记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林晚在旁边拉了她一下。

林晚没说话。

她用眼睛指了指窑里。

陆沉会意。

"老人家。"

"嗯。"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老人说:

"看啥。"

"看看窑。"

"窑有啥好看的。"

陆沉说:

"我们走了一千多里。"

他说: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进去看看。"

他说:

"这是我们数人的规矩。"

老人说:

"你们不是站着数吗。"

"站着数数不准。"

陆沉说:

"窑里要是有人,站着看不见。"

老人没动。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老人的铁棍横过来了。

"站住。"

陆沉站住了。

"老人家。"

"我说了三十一就是三十一。"

陆沉说:

"我不进去。"

他说:

"我在这门口站一会儿。"

他说:

"站完我们就走。"

老人说:

"你站那干啥。"

"我看看这门框。"

陆沉伸出手。

他把手放在窑门的木框上。

闭上眼睛。

解析。

木框上有一层包浆。

包浆是手摸出来的。

手摸上去有汗,有油。

不同的人,汗不一样。

陆沉在木框上读到了手。

一只,两只,三只。

他数到了三十七只手。

这三十七只手,是三天以内摸过这个门框的。

而且——

其中二十几只手,是往里走的,没有往外走。

陆沉睁开眼睛。

他把手放下了。

"老人家。"

"嗯。"

"这窑里有多少人。"

"三十一。"

"我数出来是五十九。"

老人的铁棍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蹲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你们是收人的。"

陆沉说:

"我们不是。"

"你们是。"

老人说:

"去年冬天来过一伙。"

他说:

"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

"说他们是数人的。"

他说:

"我们就让他们数了。"

他说:

"数出来四十二。"

他说:

"他们记在册子上。"

他说:

"记完他们就走了。"

他说:

"走了三天,他们回来了。"

他说:

"回来就按册子上的名字叫人。"

他说:

"叫出去十六个。"

他说:

"十六个都是青壮。"

他说:

"叫出去就没回来。"

陆沉蹲下来了。

他跟老人一样高。

"他们打的什么旗。"

老人抬起头。

"啥旗。"

"他们有没有旗。"

"有。"

老人说:

"一面黑旗。"

他说:

"旗上有一个字。"

"什么字。"

"我不认得。"

老人说:

"那个字底下是个'卩'。"

他说:

"上头我看不清。"

陆沉说:

"底下是个卩。"

"嗯。"

"'卩'边上还有啥。"

老人想了想。

"左边一撇。"

"一撇。

"

"像个人字旁。"

陆沉低下头。

他在手心写了一个字。

令。

人字头,底下一个卩。

阿禾凑过来看了一眼。

"先生。"

"嗯。"

"这个字念啥。"

"念令。"

陆沉说:

"命令的令。"

老寇在旁边说:

"新秩序。"

陆沉抬起头。

"什么新秩序。"

"三家集老陈说的。"

老寇说:

"他说有一伙人,说是新秩序的。"

他说:

"我没往心里去。"

他说:

"现在对上了。"

陆沉转过身。

"老人家。"

"嗯。"

"那十六个呢。"

老人的眼泪下来了。

他说:

"有信。"

他说:

"去年腊月捎回来一封信。"

他说:

"信上说他们在东边。"

他说:

"信上还说了一句。"

"什么。"

老人说:

"信上说。"

他说:

"别再数了。"

院子里安静了。

窑里传出一声咳嗽。

很轻。

是孩子的咳嗽。

陆沉听见了。

他说:

"老人家。"

"嗯。"

"窑里的孩子。"

"是孩子。"

"多少个孩子。"

老人低下头。

"二十七个。"

他说:

"都是去年冬天藏起来的。"

他说:

"从东边逃过来的。"

他说:

"他们的爹娘有的死了,有的在后头。"

他说:

"我藏了他们五个月。"

陆沉说:

"你藏了二十七个。"

"二十七个。"

"你们一共三十一,藏了二十七。"

老人说:

"粮不够。"

他说:

"我们三十一个人吃两个人的粮。"

他说:

"我一天吃一顿。"

他说:

"孩子一天两顿。"

他说:

"我这一顿是稀的。"

他说:

"他们那两顿是干的。"

林晚这时候开口了。

"你多大岁数。"

"七十一。"

"你一天一顿稀的,吃了五个月。"

林晚说:

"你站得起来吗。"

老人说:

"站得起来。"

她说:

"你站起来我看看。"

老人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了。

他站得直。

林晚走过去。

她抓住老人的手腕。

按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

"陆沉。"

"嗯。"

"这个人得吃东西。"

她说:

"他再吃五个月稀的,他就站不起来了。"

陆沉说:

"我们有粮。"

他从包里掏出来。

炒面。

两斤。

他放在老人跟前。

老人看着那包炒面。

他没伸手。

"我不白要。"

"不要钱。"

"不白要。"

老人说:

"你们要数人。"

他说:

"数人我得给点啥。"

他说:

"我不给,你们就是白给。"

他说:

"白给的东西我不要。"

陆沉看着他。

"那你要给什么。"

老人说:

"我报。"

他说:

"我报数。"

他说:

"三十一加二十七。"

他说:

"五十八。"

陆沉说:

"我数的是五十九。"

"五十九。"

老人愣了一下。

"多一个。"

"多一个。"

陆沉说:

"多的是你。"

老人站在那儿。

他张着嘴。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

"你。"

陆沉说:

"你自己不报自己。"

他说:

"这一条我们有规矩。"

他说:

"数的人不算自己。"

他说:

"被数的人算。"

他说:

"你是被数的。"

老人低下头。

他坐下了。

坐在窑门口的石头上。

"五十九。"

他说:

"五十九。"

他说:

"我说了三十一。"

他说:

"我说了三十一说了五个月。"

他说:

"我说给谁听。"

他说:

"我说给窑里那些孩子听。"

他说:

"我说,咱们就三十一。"

他说:

"他们信了。"

他说:

"他们信了才敢出声。"

阿禾站在旁边。

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开口了。

"老人家。"

"嗯。"

"您叫什么。"

老人抬起头。

"问这干啥。"

"册子上要记名字。"

老人说:

"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名字。"

老人说:

"人家就能按名字叫我。"

他说:

"去年冬天就是按名字叫的。"

他说:

"叫一个走一个。"

他说:

"我不说。"

阿禾低下头。

她翻到册子最后那几页。

【不肯说名字者,记其事。】

【不肯说事者,记其状。】

【二者皆不肯者,记其一立。】

"您干过什么。"

老人说:

"我没干过啥。"

阿禾说:

"您藏了二十七个孩子。"

"那不算啥。"

阿禾说:

"您一天吃一顿稀的,吃了五个月。"

"那也不算啥。"

阿禾抬起头。

"那您站着。"

"啥。"

"您站在窑门口。"

阿禾说:

"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她说:

"您七十一了。"

她说:

"您站在那儿拦着四个人。"

她说:

"这就是您干的事。"

老人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

"我姓孙。"

阿禾说:

"名字呢。"

老人低下头。

"我叫孙守仁。"

阿禾记下了。

写完她抬起头。

"孙爷爷。"

"嗯。"

"我念给您听。"

"念吧。"

阿禾念了:

【窑上:五十九。】

【孙守仁。七十一。】

【事:藏二十七小儿,五月。】

【记:阿禾。】

念完了。

老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三年了。"

他说:

"头一回有人问我叫啥。"

四个人要走的时候,陆沉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摸出粉笔。

他在窑门的木框上写了一个数。

五十九。

写得很大。

写完他回头。

"老人家。"

"嗯。"

"这个数你记着。"

老人说:

"记着干啥。"

陆沉说:

"往后要是再有人来数人。"

他说:

"他数完,你就让他看这个数。"

他说:

"他要是说五十九,那他数对了。"

他说:

"他要是说六十,那他就多数了一个。"

他说:

"他要是说三十。"

他说:

"那他根本没进窑。"

老人说:

"要是他数对了呢。"

"数对了你也别信。"

陆沉说:

"你再问他一句。"

"问啥。"

"你问他:你数完,在墙上写不写。"

陆沉说:

"他说不写。"

他说:

"那他就不是数人的。"

他说:

"他是收人的。"

老人站在窑门口。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数。

五十九。

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

"先生。"

"嗯。"

"那十六个。"

他说:

"你们往东走。"

他说:

"要是碰上了。"

他说:

"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陆沉说:

"看什么。"

老人说:

"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他说:

"在的话。"

他说:

"你别告诉他们我报了数。"

他说:

"你就回来告诉我一声。"

他说:

"就说一句。"

"说一句什么。"

老人说:

"就说:还在。"

陆沉说:

"好。"

他说:

"我要是碰上了。"

他说:

"我回来跟你说这三个字。"

四个人下塬。

走出二里,老寇回头看了一眼。

塬上三座窑。

窑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很小。

老寇说:

"五十九。"

他说:

"这一趟数出来最大的一个数。"

陆沉说:

"不是最大的。"

"那是多少。"

"不知道。"

陆沉说:

"前头还有。"

老寇说:

"你说那个'令'字。"

"嗯。"

"那伙人往哪儿走了。"

陆沉说:

"往东。"

"那我们也往东。"

"我们也往东。"

老寇说:

"陆沉。"

"嗯。"

"我们这是数人还是找人。"

陆沉走了几步。

"我们数人。"

他说:

"数着数着。"

他说:

"就把人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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