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长白山知世郎

    徐朗最后一句话出口，知世郎王薄立时便喝：“竖子休得无礼！刚才让你幸运逃过一死，现在让你为自己的大话追悔莫及！”

徐朗心中一想：“今日是不露点功夫，我们是万万不能全身而退的。”想到这里纵身而前，向离自己最近的嘲笑之人左手探出，已抓住一个大汉后腰提了起来，右手抢过他手中镔铁棍，横过杖头，便要往他头顶击落。那大汉遭他这么抓住，有如雏鸡落入鹰爪，竟没半分抵御之力。

义军中见自己的人被抢走，同时抢出两人，两根镔铁棍分袭徐朗左右，那是武学中救人的高明法门，所谓袭敌之必救，便能解除陷入危境的伙伴。

徐朗左手抓着大汉，右手提着镔铁棍，高高跃起，双足分点来袭两人手中镔铁棍，只听得嘿嘿两声，两人同时仰天摔倒。幸好他们武功均颇不凡，临危不乱，双手运力急挺，那两条数十斤重的镀金镔铁镔铁棍才没反弹过来，打到自己身上。

众人惊呼声中，只见徐朗抓着被抓的彪形大汉的高大的身躯空中转身，轻飘飘地落地。反隋义军中有七八个人叫了出来：“这是落霞宗的飞鸟渡！”

徐朗原来只在军中只学过一些搏击类的擒拿手、跆拳道，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断魂谷半年修炼的玄溟诀，乃是集百家所长编制而成，既有各派的精髓，更难得的是又有克敌之法。这些日子他对玄溟诀手不释卷，突然间不假思索地使用出来之时，自然而然地便使上了这当世以轻功闻名的落霞宗的最著名的“飞鸟渡”。落霞宗的弟子等要似他这般纵起，再在空中轻轻回旋数下，原亦不难，但要一手抓一个壮汉，一手提一根沉重镔铁棍，仍要这般身轻如燕，却万万没法办到。义军中落霞宗诸人见了，均感惊诧。

长白山义军这时和他相距已七八丈远，眼见彪形大汉给他抓住了要穴，全不动弹，他只须挺起镔铁棍，立时便能将彪形大汉打得脑浆迸裂，要在这一瞬之间及时冲上相救，决难办到。

唯一的法门是发射暗器，但徐朗只须举起彪形大汉的身子一挡，借刀杀人，反而害了他性命。虽有知世郎王薄这等绝顶高手在侧，但以变起仓猝，任谁也料不到这少年有如此身手，竟让他攻了个措手不及。只见他咬牙切齿，满脸仇恨之色，高高举起了镔铁棍，众义军有的闭了眼睛不忍再看，有的便待一拥而上为彪形大汉报仇。

哪知徐朗举着镔铁棍的手并不落下，似乎心中大有疑难，没法决定。但见他脸色渐转慈和，慢慢地放下了彪形大汉。

原来在这一瞬之间，他已打定主意，心道：“倘若我打死打伤了反隋义军中任何一人，我便成为反隋义军的敌人，那样的话岂不是更难全身而走，反而引来反隋义军的终身追杀。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想通了这节，便放下彪形大汉，缓缓说道：“诸位不知可否听在下一言。其实这淹月斩也就是一把兵器而已，今天诸位就是得到，也不见得哪个人可以私自拥有。但是，正所谓怀璧其罪！为了这样一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兵器枉丢性命值得吗?”

彪形大汉死里逃生，呆呆地瞧着徐朗，说不出话来，见他将自己镔铁棍递了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低头退开，隐隐觉得自己利令智昏，未免也有不是。

反隋义军中各路首领诸人听了徐朗这几句话，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石开山见徐朗擒释彪形大汉，举重若轻，不禁大为惊异，但既已身在场中，岂能就此示弱退下？大声道：“姓徐的，你来强行出头，到底受了何人指使？”

徐朗道：“反隋义军和李唐本来河水不犯井水，我只盼望反隋义军和李唐军罢手言和，并没谁人指使在下。”

石开山道：“哼，要我们跟李唐军罢手言和，门儿也没有。这姓长孙的老贼欠了我三记五行神拳，先让我打了再说。”说着捋起了衣袖。

徐朗道：“石将军开口五行神拳，闭口五行神拳，依晚辈之见，严将军的五行神拳还没练得到家。人身五行，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再加上阴阳二气，一练七伤，七者皆伤。这五行神拳的拳功每深一层，自身内脏便多受一层损害，实则是先伤己，再伤敌。幸好严将军练这路拳法的时日还不算太久，尚有药救。”

石开山听他这几句话，的的确确是《五行神拳谱》的总纲。拳谱中淳淳告诫，若非内功练到气走诸穴、收发自如的境界，万万不可练此拳术。但这门拳术是五行门镇山绝技，石开山一到内功有成，便即试练，一练之下，立觉拳中威力无穷，既经陷溺，便难以自休，早把拳谱总纲中的告诫抛诸脑后。何况自己身居长白山义军知世郎麾下四猛将之一，焉可后人？这时听徐朗说起，才凛然一惊，问道：“《五行神拳谱》乃是我五行门秘笈，你又怎么知道如此清楚？”

徐朗自然不会告诉他玄溟诀上有跟门派武功优劣的记载，却道：“严将军请试按肩头气海穴，是否有轻微隐痛？气海穴属肺，那是肺脉伤了。你上臂云灵穴是否时时麻痒难当？云灵穴属心，那是心脉伤了。你腿上五里穴是否每逢阴雨，便即酸痛？五里穴属肝，那是肝脉伤了。你越练下去，这些征象便越厉害，再练得四五年，不免全身瘫痪。”

石开山凝神听着他说话，额头上汗珠一滴滴地渗了出来。原来徐朗潜心修炼《玄溟诀》，精通五行神拳的拳理，明白经脉损伤后的症状，说来竟丝毫不错。石开山这几年身上确有这些毛病，只因病况非重，心底又暗自害怕，一味地讳疾忌医，这时听他一一指出，不由得脸上变色，过了良久，才问：“你……你怎么知道？”

徐朗淡淡一笑，说道：“前辈倘若信得过，待此间事情一了，晚辈可设法给你驱除这些病痛。不过五行神拳有害无益，不能再练。”

石开山强道：“五行神拳是我五行门绝技，怎能说有害无益？当年我祖师爷以五行神拳威震天下，名扬四海，寿至一百岁，怎说会伤害自身？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徐朗道：“贵派祖师爷想必内功深湛，自然能练，不但无害，反而强壮脏腑。依晚辈之见，严将军的内功如不到贵派祖师爷的境界，若要强练，只怕终归无用。”

石开山是五行门名宿，知他所说的不无道理，亦自知内力修为远不及师祖，但在各派高手之前，给这少年指摘本派的镇山绝技无用，如何不恼？大声喝道：“凭你也配说我五行门绝技有用无用？你说无用，那就来试试。”

徐朗淡淡一笑，说道：“五行神拳自是神妙精奥的绝技，拳力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吞吐闪烁，变幻百端，敌手难防难挡……”石开山听他赞誉五行神拳，说来语语中肯，不禁脸露微笑，不住点头，却听他继续说道：“晚辈只说内功修为倘若不到，那便练之无益。”

碧瑶躲在徐朗身后，瞧着徐朗，见他这般侃侃而谈，教训石开山，不免显得有些可笑，又怕他最后不免与人动手，不自禁为他发愁。

长白山义军中年轻性躁的听得徐朗说话渐渐无礼，忍不住便要开口呼叱，然见石开山容色严肃，对这少年的言语凝神倾听，又都把冲到口边的叱骂声缩了回去。

石开山道：“依你说来，我的内功是还没到家了？”徐朗道：“前辈的内功到家不到家，晚辈不敢妄言。不过前辈练这五行神拳时既伤了自身，那么暂且不练也罢……”

他刚说到这里，忽听得身后一人暴喝：“开山，跟这小子啰唆些什么？他瞧不起咱们的五行神拳，便让他吃我一拳，尝尝滋味。”那人声止拳到，出手既快且狠，呼呼风声，大拳对准了徐朗后背直击而至。

碧瑶连忙跳出来，一剑相挡，娇声提醒道：“小心暗施偷袭！”

徐朗明知身后有人来袭，却不理会，对石开山道：“石将军……”那人左手翻转，格开碧瑶，砰的一拳，已结结实实打在徐朗背上。这拳正中徐朗后背，徐朗却似全无知觉，对碧瑶微笑道：“不用担心，这样的五行神拳不会有好大用处。”

碧瑶吁了口气，雪白的脸转为晕红，低声道：“我倒忘了你已练……”说到这里，忙即住口，退了开去。

徐朗转过身来，见偷袭之人是个大头瘦身的老者。他一拳命中对方要穴，见徐朗浑如不觉，大感诧异，冲口而出：“你……你已练成‘金刚不坏体’之躯，那么你是光明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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