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喂我袋盐

有些事确实不难猜，朱元璋当然不在乎到底谁来当这个衍圣公，他只是需要一个衍圣公而已。

这个衍圣公可以来自北孔，也可以来自南孔，可以是北孔的什么人，也可以是南孔的什么人。

重北而轻南也只是基于惯性而已，这方面老朱倒不会想太多。北孔一直窝在山东老家，且百年来都被视作“正朔”，那他就先用北孔。

要是这一大家子实在不识抬举，真的没什么人堪用的话，那老朱才会另作他想。

毕竟本质上大明也是承认大元为正统中原王朝的，其中的法统承继问题此前也是有过一番“论战”的，大明到底是该承宋还是承元呢？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可惜的是，我大宋小明王不慎落水，死了————哎呀，他死的太不凑巧了，这还没举行禅位仪式呢。

不过说真的，承宋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宋都灭亡多少年了，要老朱从崖山之后往后接续，时间跨度和空间跨度都太夸张了。

而就事实来说，元朝确实是少数民族统治下的大一统中原王朝。

打不过人家有什么可说的？这能怪谁，或许只能怪赵大死的早、赵二驴车漂移了。好吧，甚至不能怪赵二。例数宋朝皇帝，也只有赵大最成器，毕竟唐宗宋祖嘛————唐宗杀兄囚父，宋祖欺负孤儿寡母，大家都有美好的起点。

总之，按衍圣公本来的想法，他是想见完了朱元璋之后直接回老家，夹起尾巴、关上门继续做他的土皇帝的。你朝廷中枢再牛，还能管到我地方上？我又不打算打出反旗，各自关门过日子呗。

然而他却被暂时留在了南京，趁着他这个“地头蛇”不在，朝廷刚好在山东搞清田。

要政策有政策，要支持有支持，要武装有武装，胡惟庸这要是再干不好活，那他要不就是无能，要不就是有贰心了。

王选这边，他倒是听说了衍圣公来到了南京，也知道对方在见过朱元璋之后被暂时扣留了下来————王选其实不太关心朝廷怎么对待衍圣公，他只是比较关心清田问题而已。

孔氏身上有两种属性，一个是孔夫子后裔、儒门正朔，这种属性是朝廷剥离不掉也没办法剥离，甚至不应该剥离的。总不能真去查人家的族谱，说从哪一代开始血脉就不纯了，成了串串儿了吧？

这有点太挑战一千多年形成的常识了。

另一个属性则是山东大地主、曲阜座山雕，在地方上，他们说话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这象话吗？

老朱要搞均田，天下的田产要再分配，所以就让孔氏做个楷模，打个样子吧————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胡惟庸身上担着的责任都很重大。

有些事确实得用命办，因为办不好真要命。

南京城外，火器作坊的“坞堡”。

原本西外城城墙下的作坊，现在只负责生产燧发枪了，甚至其产能也在向城外迁移。

秦淮河上的部分水车都拆了下来，搬到城外重新架设到河流上。

城内干活总会受到各种制约，城外就无所谓了————别说开枪了，随便开炮也不会惊扰到谁。

鉴于先前船厂的“龙骨锻锤”使用效果很好，此时火器作坊内也在修筑同样的锻锤，为的是把火炮的铁胚锤锻的更致密、更紧实，以提高使用时的安全性。

没办法，王选这人太害怕炸膛了，或者说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正常人，他太拿自己人的命当回事了。

战场上两军交锋，己方士兵被敌人所杀，那是不可避免的情况。毕竟交换比可以有高有低，但总不可能出现只有敌人死人的情况。

然而如果炸膛把自己人炸死，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所以火器作坊内的火枪、火炮生产工艺一直在持续改进中，目的就是为了尽量靠近“杀敌但不伤己”的终极目标。

此时王选已经做好了三十二磅卡隆炮————“一百六十毫米短身管舰炮”的设计图，并且将其交给了火器作坊的管事刘庆，让他安排生产事宜。

“刘管事，图纸能看懂吧？”

“回监正，小人已是能看懂了。”

刘庆作为火器作坊实质上的二号管理员，耳濡目染这么长时间，自然已经能看懂王选的图纸————当然了，这跟图纸并不复杂有直接关系。

前膛火炮再怎么复杂也不过只是一根钻孔的管子而已，只要能看懂上面标注的各种参数就行。

“那好，你去安排生产、测试。”

“小人明白。”

作坊里的工人、技术员和管理人员逐渐能顶事了，这让王选的工作强度大大降低————

他再也不用手柄手的教工匠们怎么搓螺丝钉了。

“燧发枪的生产不要落下，除去先期为沐英指挥使、火器作坊百户所生产的长火枪，为宫中生产的短火枪之外，常将军组建新军所需的一万支燧发枪要在年节前尽量完成，有了这个由头，我也好向陛下报功。”

“这件事你要盯紧，事情办好了，到时候你就不是小人”，而是下官”了。”

刘庆闻言大喜，要不是王选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他当场就得表演一个磕头如捣蒜。

“蒙得监正看重，幸得监正栽培，小人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不至于，好好干活就成，这是你应得的。”

王选能理解由吏到官的重大转变，但他很难完全懂对方真实的心境————得了王选的承诺之后，此时刘庆的心情堪比考公上岸的山东人。

刘庆麻溜的去安排卡隆炮的生产去了，现在的他可谓是干劲十足。

有人能分担具体的生产与监督工作后，王选可以把精力重新用在“科研”上，这时候他转过头来准备把黑火药钝化，让其成为一种“缓慢”燃烧的推进剂。

“窜天猴”火箭弹也是火箭弹，因此弹体中分为推进部和爆炸部两部分。

推进剂对火药的要求就不是瞬时爆炸的威力了，它要求火药持续、尽量均匀的“喷射”。

做法其实不复杂，增加原始配方中木炭的比例就是了，同时放弃颗粒化，要把火药药柱压缩的更紧实、致密、坚硬。

最好使用分层压缩的“药饼”，这样能使火焰和热量需要更长时间穿透、点燃下一层火药，从而进一步降低燃速。

前面的“爆炸部”，也就是弹头部分，倒是可以填装爆炸威力更大的“白加黑”火药了。

至于如何引爆的问题，王选准备同时使用延时引信和碰撞引信，使用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做法。

延时引信就是直接在弹体内用引线将推进剂与爆炸火药连接，推进剂烧到底后，顺势点燃引线，随后引线点燃爆炸部————为了确保成功率，可以多加几根引线。

碰撞引信方面，王选择设置了一个小机关。即在一个内部粗糙、打满小孔的长钢管中，紧实填装一块圆柱形燧石，燧石前塞入一根硬木杆，木杆在火箭弹前端探出，之后加装一个碗形铁片增加接触面积。

这样一旦火箭弹前端触地，发生碰撞后，木杆推动燧石摩擦，随后就能完成打火引燃————其主体结构就跟个注射器一样。

他真的，我哭死，明明加一根雷酸汞药柱当雷管就行了，而他非要搞技术降级。

两种起爆方式，只要别太倒楣，还是有较大几率使得火箭弹成功爆炸的。

就在王选一心一意研究火箭的时候，薛阙正沿着官道一路向东疾驰。

他身后跟着五十个人，这些都是来自火器作坊百户所的兵卒。他们每人双马、各配长短火统，可以说在南直隶的地界上，这样的装备与人数堪称所向披靡。

如果能客串强盗的话，甚至能来去如风。

——

一行人从应天到镇江，从镇江过江后来到扬州地界，接着过江都、泰州，在泰兴县稍作停留。

不得不说，南直隶太特么庞大了，北边紧连山东，南边是浙江和江西，鬼知道这是个几合一的省级单位————其实如果朝廷中枢不在南京的话，那南直隶理应被拆分掉。

安徽的归安徽，十三太保归十三太保。

地方上可以富，但不能又富又大。

薛阙准备在泰兴县采买物资、雇佣人手，为此他面见了泰兴知县吕秉直，出示诏令之后要求本地官员配合。

吕知县有点犯难，今年他又是恢复生产又是修缮城墙的，年末再抽调民力的话，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薛千户，可是要在本县征发徭役？”

文书上只要求吕知县加以配合，可没说要增发摇役，既然命令上没有加以体现，如果眼前这个薛千户要求本县派出徭役的话，那吕知县准备直接拒绝掉。

“并非征发徭役，我是要雇佣人手到海边做工————日给十文，每日结清。”

薛阙心说加派摇役？我是那种人么，就算我是那种人王监正也不是啊。

一听给钱，吕知县立刻放松了下来。

“薛千户，真给？”

“知县，我象是在跟你逗闷子么？”

好吧，其实不怪这位知县怀疑。朝廷花钱雇人干活，这事听着太玄幻了，堪称大明奇遇，好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