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呲花

事实证明，对王选另眼相待、给予他远超常人的容忍度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就冲薛阙带回来的盐，王选就算再想上奉天殿屋顶上去溜一圈都没问题。

别管他去干什么，哪怕是去联系外星人呢。

朱元璋走下御阶，他来到薛阙面前，而后伸手轻轻摩挲着那个布袋里的细盐，他感觉这跟市面上的精盐没什么区别————其实区别还是有的，但口感上的细微差距已经很难体会到了。

老朱倒是没直接把盐塞嘴里，看着这些盐他的思绪稍微跑远了————这可是好盐，如果官盐都是这种品质，又能维持原本的售价的话，那它远销西域都没问题。

对于封建主朝来说，官盐收入是财政收入的支柱项目，因此盐政也是最重要的财政政策————

人人都需要吃盐，拢断食盐的生产与销售环节，等于躺着赚钱，因此朝廷当然会官营食盐，这时候就别说什么“与民争利”的话题了。

但问题是很多时候朝廷连躺都不会躺，朝廷财政的败坏往往是从盐政的败坏开始的————所以某些皇帝才会咬牙切齿的高呼“朕的钱”。

开中法是良法吧？商人把粮食运到边地、朝廷给付盐引，这样朝廷解决了粮秣运输问题，而商人可以贩盐得利，理应算是双赢了。

朝廷难得没有单方面搞剥削，搞的是互惠互利。

可以说没有开中法就没有朱棣的五征漠北，此法甚至促进了边地的开发，因为后期商人为了避免长途运粮造成的损耗，他们开始就地种粮————或者更干脆的说，一开始的大盐商往往是边地的大地主。

然而到了成化年间，开中法就彻底败坏了。原因多种多样，但其中最关键的点还是能概括成两个字————滥发。

众所周知，宝钞是一种擦屁股纸，贬值幅度堪比金圆券，基本上很难有人愿意承认宝钞的价值，然而宝钞虽然不值钱，可朝廷发的另一种“纸”却很值钱，也就是盐引。

既然盐引值钱，刚好盐引也是一种纸，那么朝廷肯定会超发盐引————一开始小小超发，后来“人有多大胆、盐有多大产”，直接滥发了。

盐引是官方的食盐运销许可凭证，有了盐引，盐商才能购买、销售食盐，否则就是私盐，卖私盐则要承受朝廷的铁拳————肯而走险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某种意义上说，盐引算是一种公债，但更多时候朝廷直接拿它当纸币使用，这种情况下盐政要是不崩溃才有鬼。

盐引滥发导致盐商无法顺利、应时购买食盐，盐引往往会成为“存积”，即今年得到的盐引可能数年后才能受付————寅吃卯粮，跟县长把税收到一百年以后没什么区别。

再就是权贵也把手伸向了盐引，他们侵占盐引，得到盐引后会转手卖掉————这些权贵当然不会往边地运粮。

可见无论多好的制度都是需要靠人来实行的，盐引制度、开中法都是首创于宋朝，它们在明初发挥了重要作用，然后就迅速败坏了。

在生产环节，王选提供的改良晒盐法或许能改善官盐的品质、增加食盐的产量，然而整个官盐制度可不仅仅是生产的问题。

就算只说生产问题，使用了新的生产方法之后，食盐的品质就能一直保证么？把冲五遍卤水改成冲四遍行不行，三遍呢？

太头疼了，果然，世间的所有问题都是人的问题，只要把人杀了就没问题了————老朱居然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有慧根，不愧是当过和尚的人，学会了佛家的怒目金刚之法。

不过这是思虑太远才产生的烦恼，起码洪武这一朝不用担心盐政败坏的问题，一方面一种制度不会败坏的那么快，另一方面老朱是真杀人啊。

朱元璋的制度跟别人的制度稍有不同，如果不严格执行的话很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抛开具体的损益判断，洪武年间的制度建设程度、行政效率，在封建王朝之中那必然排得上号。

如果一种制度能发挥个三五十年的作用，好象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至于以后，或许只能看后人的智慧能不能超过后人整的烂活了。

当然了，王选可以这么想，但老朱肯定是不认可的，他可是要“谋万世”的皇帝。

老朱从人人都能吃上好盐、在史书上留下“洪武之治”或者“洪武盛世”的畅想中回过神来，这时候他发现杨思义也过来研究这些盐了。

“薛阙，你这出去两月有馀，得了多少盐？”

“回陛下，只带回了几大包盐而已，一方面是场地受限，另一方面冬日确实不是晒盐的好时节。”

薛阙解释了一句，实验过程中的生产效率并不代表实际生产效率。

老朱点了点头，接着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这细盐真是晒制成的？”

他知道薛阙不敢骗他，但他还是这么问了，因为晒制细盐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实如此，陛下，晒盐法不费柴薪，几与人力、场地、时节相关，一旦大规模铺开，产盐量势必暴增，制盐成本则会骤降。”

“好，好，场地————可是与那水泥相关？”

“是，如果想要兴建大片盐场的话，最好使用水泥铺设硬质地面，否则有地漏之患，盐工也难以作业。”

一旁的杨思义听不懂什么叫“水泥”，但听到现在他已经弄明白了两件事，其一有种新式晒盐法可以晒制精盐，其二皇帝准备兴建新的晒盐场。

作为一个合格的部门领导，能力出众的官员，这时候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得把好饭往自己碗里扒拉呀。

不对，怎么能叫巴拉呢，盐政本来就是由户部执掌的，制盐之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如需兴建晒盐场，户部可一力担之。”

见到好处不上，不挣权，那你当什么官。

“不急，晒盐需得平实地面，还要再等等————尔户部先把帐目记明白再说其他。”

”

，老朱心说这好事谁干不是干，是你想干就能干的么，信不信我跟宋朝一样设个“三司”，把你户部的权力一分为三？

王选来大明这一年还是干了不少活的，不过由于大部分时候他进行的工作没什么压力，且符合自己的爱好，因此精神层面上其实没什么疲惫度。

说的不好听一点，他与封建王朝格格不入，说的好听一点，他其实挺“超脱”的。

正旦日大朝会后，他这样较高等级的官员还分到了一些“福利”，其中大致有四种，即银币、锦缎、白糖和胡椒。

——

刚看到胡椒的时候，王选是有些震惊的，这怎么还发调味料，你怎么不发点米面粮油呢？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喔对，大明朝的皇帝经常拿胡椒来充抵官员的俸禄。

相比于唐朝时胡椒价比金银，洪武初年的胡椒在纸面意义上价比金银原本历史上这时候一斤胡椒价值一贯宝钞，鉴于一开始宝钞还算值钱，所以胡椒的价格还是很贵的。

真按照宝钞面值计算的话，也就是一两白银一两胡椒，等于说胡椒和白糖是同价的。

到了后来，根据成书于万历年间的一本主角是西门大官人的小说中的记载，一斤胡椒值七钱银子。

还是没把握住机会呀，那时候虽然胡椒在明朝不怎么值钱了，但香料贸易正盛行呢。

欧洲人不只是吃香料，甚至还往身上抹，人都要腌入味了，他们的须求量能不大么。

无形之中，王选算是帮了所有大明官员一个大忙，受他影响，老朱确实不打算发钞了，他正等着造币呢————除非小岛子上的金山银山找不到，不然短时间内老朱应该不会再印废纸了。

可惜善医者无煌煌之名，王选这堪比再生父母般的功绩却无人知晓。

年节期间，他几乎足不出户，多半时间都用来研究吃食了————他按照刷新出的视频食谱，研究出了很多糖醋油风味的食物。

先前他研究过德州风味的扒鸡，这次他又研究了得州风味的炸鸡。

王选研究的多，自己吃的少，而这些重油糖盐的食物，深得院子里的其他人喜欢。

正在王选研究一种由十三种香料混合而成的厨中神物之时，薛阙派人来找到了他，这才有了他让对方直接去见皇帝之事。

因此仅仅过了一天时间，王选就收到了来自老朱的升官旨意————他被晋升为轻车都尉、初授亚中大夫，拱卫司指挥同知。

这些全都是虚职，但从品级上说，这三个职位都是从三品，也就是说王选已经是从三品的高官了————说实话，不如直接给他个爵位，太年轻的高官一看就有问题，但年轻的勋贵则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实际上却没有单独给一个年轻人授爵的可能性————徐达都没有被封爵，哪有王选的份，毕竟王选只是王选，他又不是李贞。

其实老朱本来没打算给王选升职的，然而晒盐法的成果让他无法忽视，这是实打实的功劳，有功还是要赏的。

就王选本心来说，他其实也不想升官，升的都是虚职，他的工作内容又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变化，虚职太高感觉只会成为出头鸟。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什么，枪都是王选产的？那没事了。

之后王选就结束了休假，他有些闲不住了，于是继续年前未完成的那些工作。

城西的一片开阔地，王选正在指挥着几个工匠挖掘安全掩体，前面的简易木桌上摆着一些圆柱形的铁管，显然这些是火箭弹的弹体。

更前方，另外几个匠人则在安装火箭弹的发射架。

做好了准备之后，王选开始组装火箭弹，他先是往弹体之中填装一节又一节的环形的饼状火药柱，接着把平衡杆绑在弹体尾部，最后又把“弹头”卡在了弹体前面————这是个仿真配重弹头，不会真的爆炸。

推进火药实验过不少次了，基本能保证不发生瞬爆现象。

安装好了火箭弹，又将它放置到发射架上后，王选在后面接了一根长长的引线，甚至一路将引线顺到了安全掩体后面。

“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风————”

这天天空很透彻，能见度很好，非常适合进行试射————就是有点冷的过分。

冷没关系，天气只要适合观察火箭弹的轨迹与落点就可以了。

确保有人不会误入这块场地后，王选也不废话，直接点燃了一旁的引线。

当引线燃尽，黑火药被引燃，火箭弹开始喷射推进。

很快它就离开了发射架，斜向上窜到了半空中————这玩意不可能飞太快，视觉效果甚至不如真正的窜天猴飞得快，但它终究是飞出去了。

“监正，火箭飞出去了，成功了吗？”

从年前到年后一直显得过于积极的主事刘庆问道。

“不好说，飞是飞出去了，但看轨迹好象飞的不是很远————走，追上去看看。”

等王选找到火箭弹的弹体，粗略估算了一下，感觉它也就飞了一千三四百米。

“监正，这已经够远了吧————远强于洪武大炮了。”

“也不算远强吧，火炮垫高吊射，打两里地没问题，只是没有准头而已，问题是火箭弹也没有准头啊。”

对于目前这个射程，王选显然不是很满意。

“推进剂没得换，那就只能从气动外形入手了，继续改进火箭弹的型状吧————或许可以试着拉长弹体、加装弹翼，去掉后面这条导向杆。”

感觉屁股后面的长杆挺影响射程的，本来就是死重，而且会让气动中心后移————或许可以象黑尔火箭一样让弹体自旋来稳定航向，也或许可以在弹体上加装翼面来稳定航向。

主选决定试着加翼面，因为带翼面的火箭弹看着更顺眼————让他进行科学计算，他是做不到的，所以这方面只能靠不断实验进行摸索。

所以接下来他开始把各种型状规格的铁片往火箭弹弹体上粘，靠着不计成本的重复测试，他最终还是把火箭弹的射程提高到了三公里左右。

这就差不多到极限了，现有条件下如果还想增加射程的话，那就只能用微积分严格计算火箭弹飞行过程中的重心变化，继而进行更细致的装药调整了。

可惜的是，微积分认识王选，但王选不认识微积分————数学过于真实，不会就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