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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买办!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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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买办!

刘钊站在望楼上,把那封驿报又看了一遍。

七处港口,全部封锁。

他把驿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望楼下面,魏大海小跑过来,仰着脖子喊:“千户,渔船都集到内港了,三十七条,横排堵了两道。桐油浇了,干柴也堆了。”

刘钊没应声,目光还盯着海面。

那三条船往前挪了之后就没再动,十五里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在丈量什么。

“千户?”

“听见了。”

刘钊收回目光,“港口现在还有多少商船没走的?”

魏大海想了想:“昨天傍晚还走了两条,剩下的……大概五六条吧,都是跑南洋线的,船大,掉头慢,昨晚来不及走。”

“让他们别走了。”

魏大海一愣。

“出了港就是送菜。”

刘钊往望楼下走,脚步声在木板上闷响,“驿报上写得清楚,见船就拦,不分大小。让他们把船靠在内港码头,人上岸,货卸了搬进仓里。”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港里的空气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慌,今天是闷。

渔民们蹲在码头边上,看着自家的渔船被桐油浇得黝黑发亮,横七竖八地堵在航道里,没人说话。

有个老渔民蹲在石墩上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那条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那条船跟了他二十年,船板上的裂缝都是他一道一道补的。

刘钊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老渔民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看见刘钊腰间那把刀,又坐回去了。

这时候码头东边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兵丁押着一群人从栈桥上过来,那群人浑身湿透,有的光着脚,有的连外衫都没了,一个个哆嗦着,脸色青白。

打头的一个中年汉子被人架着胳膊,两条腿在地上拖,嘴里不停地呛水,咳得弯了腰。

魏大海快步迎上去:“怎么回事?”

押送的兵丁脸色很不好看:“从海里捞上来的。他们的船在外海被佛郎机人截了。”

刘钊停住脚。

那群人被带到码头的空地上,有人找了几条干毯子扔过来,他们抢着裹,牙齿打架的声音隔老远都听得见。

中年汉子缓过一口气来,跪在地上吐了一滩海水,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全是血丝。

“千户……千户大人……”

刘钊走过去,蹲下来。

“你是哪条船的?”

“回……回千户的话,小的是‘顺通号’的舵手,船东姓周,跑泉州到宁波的

线……昨天下半夜想趁黑出港,走外海绕到宁波去……”

他又咳了一阵,身边一个年轻后生帮他拍背,那后生的手也在抖。

“没绕过去。天还没亮,就被他们堵住了。两条大船,一左一右,炮窗全开着,火铳对着甲板。船上下来十几个佛郎机人,还有……还有几个会说官话的。”

刘钊的眉头皱了一下:“会说官话的?”

“对,穿着咱们的衣裳,说的却是带口音的官话,不像浙江人,像……像闽南那边的。”

买办。

刘钊心里闪过这个词。

佛郎机人在沿海收买的中间人,专门替他们做翻译、跑消息、带路。

这种人比佛郎机人更可恨,因为他们知道哪条水道深、哪个港口防守薄弱、哪个卫所有几门炮。

“然后呢?”

舵手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另一种抖。

“他们上了船,把所有货舱都撬开了。丝绸、茶叶、瓷器,一样一样往他们船上搬。周老板拦——周老板上去拦,说这是正经买卖的货,有市舶司的路引……”

他停了一下,喉头上下滚动。

“那个说官话的把路引接过去,看都没看,撕了。当着周老板的面,撕成碎片扔到海里。然后跟佛郎机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就笑了。”

码头上安静下来。连那个抽旱烟的老渔民都把烟锅子放下了。

“货搬完之后……他们没走。”

舵手的声音越来越低。

“佛郎机人把我们所有人从船舱里赶出来,赶到甲板上。周老板、船工、伙计,连厨子都赶出来了,十九个人。然后那个说官话的站在船头,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刘钊,眼里的血丝像要裂开。

“他说,‘船,我们收了。人,不杀。自己游回去。’”

刘钊没动。

“游回去?”他的声音很轻。

“对。就这么一句话,说完,佛郎机人就拿火铳指着我们,一个一个往海里赶。有人不肯跳,就用铳托砸。周老板的账房先生,腿上挨了一铳托,骨头断了,被两个佛郎机人抬着胳膊丢下去的。”

年轻后生在旁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十九个人跳下去,那会儿天还没亮,水冷得刺骨,浪又大。会水的拼了命往岸边游,不会水的……”

舵手的声音断了。

旁边有个船工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不会水的就在后面喊。喊了一阵就不喊了。”

“十九个人,游上来……”舵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游上来十一个。”

码头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

八条命。

就这么没了。

不是打仗死的,不是病死的,是在自己家门口的海面上活活淹死的。

那个老渔民站了起来,旱烟锅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刘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海水,海水里混着血丝,是舵手呛水呛出来的。

“那个说官话的,长什么样?”

舵手想了想:“瘦,高个,左脸上有块疤,像是刀伤。穿蓝布短褂,腰上别着把短刀,不是倭刀,是咱们的制式短刀。”

制式短刀。

刘钊的右手拇指又搓上了左手腕的那道旧疤。

这人不只是买办,可能还当过兵。

拿着大明的刀,替佛郎机人办事。

“你们先下去歇着,找军医看看伤。”

他对舵手说完,转头看魏大海,“去查,最近三天,沿海有没有逃兵的记录,特别是泉州、漳州方向的卫所。左脸有刀疤,瘦高个。”

魏大海领命跑了。

刘钊站在码头上,海风灌进领口,冷飕飕的。

他看着那十一个从海里爬回来的人,裹着毯子,蜷缩在码头的石板上,有的在咳,有的在哭,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海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种“什么表情都没有”比哭还让人难受。

码头边围过来的渔民越来越多,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港里都知道了——佛郎机人抢了船,把人往海里赶,淹死了八个。

没人吵了。

昨晚上那些因为渔船被征走而骂骂咧咧的声音全消失了。

人群里有个女人突然尖叫了一声,扑到一个年轻船工身上,又哭又锤:“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你去跑船了!”

那船工被她锤得东倒西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抱住她,两个人蹲在地上,抖成一团。

旁边有人低声问:“淹死的那八个,认出来是谁了没有?”

没人回答。

怎么认?人都沉了。

刘钊转身往卫所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那个抽旱烟的老渔民。

“千户。”

刘钊停下来,没回头。

“我那条船,你要烧就烧吧。”

老渔民的声音很平,像是把什么东西想通了。

“烧了船还能再造。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钊站了两秒。

“回去歇着。”

他嗓子有点紧,说完这几个字就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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