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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紧急动员!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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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紧急动员!

市舶司。

申时行把手里的茶碗搁下去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七八份急报,从宁波、台州、温州、泉州,一路排过来,每一份上面都写着差不多的内容——港口封锁,商船被劫,航道断绝。

墨迹有新有旧,最早的一份已经干透发黄,最晚的一份墨还没干透,驿卒送到的时候纸角上还沾着马汗。

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

佛郎机人的战船有多少条,沿海各卫所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港口里还有多少商船没来得及撤进内港,仓库里的火药还够打几轮……这些数字翻来覆去地滚,像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响,根本停不下来。

“大人,台州卫的回信到了。”

门外传来幕僚陈述的声音,人还没进来,一股凉风先灌了进来。

申时行抬了抬手,示意他进来。

陈述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申时行还是注意到他脸色不好。

“说。”

“台州卫指挥使回信,说手底下能动的兵只有六百,还得留两百守卫所,最多拨四百过来。但是……”

陈述把信递过去,“他问大人手里有没有兵部的调令。”

申时行接过信,扫了两眼,把信扣在桌上。

没有调令。

他当然没有兵部的调令。

消息从沿海传到京师,内阁议定,兵部拟文,再发回来,最快也要十天。

十天——佛郎机人的战船就蹲在港口外面,十天之后这片海域还剩什么?

“温州卫呢?”

“温州卫的人昨天就到了,三百人,带队的是个千户,姓孙,在外面候着。”

“宁波府呢?”

陈述顿了一下:“宁波府那边……驿报上说刘钊千户已经把港口封了,渔船堵航道,桐油干柴都备好了。但兵力抽不出来,他那边也吃紧,佛郎机人的船就在港外十五里。”

申时行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海图前面。

这张海图是他到市舶司之后让人重新绘制的,每一处港口、每一条航道、每一个暗礁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宁当初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海上的事,不比陆上简单。你得先把这片海认全了,才谈得上经营。”

他把海认全了。

但现在这片海被人掐住了脖子。

从泉州到宁波,上千里海岸线,佛郎机人的战船像撒豆子一样散在关键航道上,不需要多,三五条就够封死一个港口。

他们不攻城,不登岸,就堵着航道,见船就拦,把大明沿海的贸易线一刀切断。

这一手比强攻狠。

强攻是明抢,打赢了就完了。

封锁是慢刀子割肉,每多堵一天,商人的损失就多一天,渔民出不了海,货物烂在仓里,银子断了流——市舶司去年刚刚建立起来的海贸体系,几天之内就能被打回原形。

申时行盯着海图上那几个被红圈标出来的港口,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划过去。

原本沿海的水师,此时都在朝鲜釜山。

就算他们接到命令,第一时间赶回来,也得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

申时行知道自己等不起!

“把孙千户叫进来。”

申时行转过身,“还有,去把港里所有能找到的船老大都喊来,商船的、渔船的,跑过外海航道的,全要。”

陈述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申时行一个人站在海图前

,右手无意识地按在泉州港的位置上。

他脑子里翻过一个念头——现在用的是市舶司临时总督的名义调兵,这个权限够不够?

严格说起来,市舶司管的是海贸,不是军务。

调兵遣将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事,他一个文官,拿什么名义指挥卫所的兵?

但规矩是死的,佛郎机人的炮是活的。

那八个被赶下海淹死的人,也是活生生的。

陈述带着一群人回来的时候,申时行已经把茶碗收了,桌案上只留着海图和一叠空白文书。

孙千户走在最前面,三十出头,晒得黢黑,进门先抱拳行礼,动作利落。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船老大,有老有少,一个个面色凝重。

“孙千户,你的人到了多久了?”

“回大人,昨天申时到的,三百人,全是步卒,没有水师。”孙千户答话的时候眼睛往墙上的海图瞟了一眼。

“会操船的有多少?”

孙千户一愣,咧了咧嘴:“大人,末将手底下是陆上的兵,操船……也就认识哪头是船头。”

申时行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转向那群船老大。

“你们当中,谁跑过外海航道的?”

沉默了几息,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站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手背上全是盐渍和旧伤:“回大人的话,小的姓方,方大顺,跑福建到宁波的线十二年了,外海航道闭着眼都走得过去。”

“佛郎机人的船你见过没有?”

方大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见过。上个月从泉州回来,远远瞧见过一条,三根桅杆,船舷两侧开着炮窗。小的当时就调头跑了,没敢靠近。”

“跑得掉?”

“那条落了单,吃水深,转向慢,小的的船轻,贴着近岸走的,吃水浅的地方它进不来。”

方大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申时行记住了这句话——吃水浅的地方它进不来。

“各位。”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瞒你们,眼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巡洋水师的主力也赶不过来。但佛郎机人每多堵一天,就多一条船被劫,多一批人被赶下海。我等不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角翻起又落下。

“我以市舶司临时总督的名义,征调沿海各卫所可用兵力,同时征集民间熟悉海路的船手和青壮。”

申时行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微微用力,“台州卫四百,温州卫三百,福建都司那边我已经发了文书,能来多少算多少。本地驻军加上港里的巡检兵丁,大概还有一千。不够的,从民间征。”

方大顺皱着眉头,没吭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船老大忍不住开口:“大人,民间征的……那是民兵,没操练过,上了船也不顶用。”

“不需要他们上船打仗。”

申时行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一处标注——那是港口东南方向的一片浅水区,“佛郎机人的战船吃水深,进不了浅水区。我需要熟悉近岸水道的人,把我们的船从浅水区穿过去,绕到他们侧后。”

孙千户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大人是要从浅水区包抄?”

“佛郎机人堵的是主航道,他们吃准了我们的大船只能走深水。”

申时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但我们不走深水。征来的民兵不上船,守港口,释放正规兵力。会操船的船手编入突击队,走浅水区近岸航道,用小船、快船,天黑出发。”

方大顺的眉

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盯着海图上那条浅水航线,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这条路……能走。潮汐对了的话,能走。”

申时行看着他:“方老板,潮汐的事,你比我清楚。”

方大顺沉默了几息,抬起头来,眼里那点犹疑已经褪干净了。

他想起昨天码头上那十一个从海里爬回来的人,裹着毯子在石板上抖的样子。

“小的愿意带路。”

三天。

申时行用三天的时间,从一个文官变成了半个统帅。

他没有带过兵,但他会算账。

人从哪里来,粮从哪里调,船从哪里征,火药分几批运,谁打头阵谁殿后——这些东西拆开了看,跟市舶司调配货物、安排船期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把有限的东西塞进一个框子里,让它转起来。

第一天,台州卫的四百人到了,加上温州卫的三百和本地驻军,正规兵力凑了一千七。

第二天,福建都司回了信,说能拨八百人,但得两天后才能到。

申时行咬了咬牙,没等,先把能用的人编好了队。

同时征集令贴满了港口周边的三个镇子,民兵陆续来报到——多数是渔民和船工,有些是听说佛郎机人抢船杀人之后自己找上门的。

第三天傍晚,八千人的数字终于凑齐了。

正规军两千五,民兵五千五。

民兵里面真正能用的不到一半,但申时行不挑了。

能站在港口上拿根长矛撑场面的,都算数。

他站在市舶司衙门的二楼,望着港口外面灰蒙蒙的海面。

三条黑色的船影还蹲在那里。

陈述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书,是给京师的急报。

写了什么申时行心里清楚——他先斩后奏了。

没有兵部调令,没有内阁批文,他一个市舶司的临时总督,硬生生拉起了八千人的队伍。

这份急报送到京师的时候,仗可能已经打完了。

打赢了,一切好说。

打输了……

申时行没往下想。

他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转身下楼,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方大顺。

方大顺手里攥着一张潮汐表,纸卷边都揉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标记。

“大人,后天子时,涨潮,浅水区水深够三尺,小船能过。”

申时行接过潮汐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后天子时。”

他把潮汐表折好,塞进袖子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来得及。”

港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是新到的一批民兵在列队。

申时行走到衙门门口,看见孙千户正扯着嗓子骂一个拿反了长矛的年轻渔民,那渔民手忙脚乱地把长矛调过来,脸涨得通红。

旁边几个老兵忍不住笑,笑了一半又憋回去了——海面上那三条黑影太近了,谁也笑不痛快。

申时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指尖是凉的。

三天没睡的眼眶里布满血丝,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二十年寒窗读出来的文官,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要站在港口调兵遣将。

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衙门院子里的旗杆上,市舶司的旗帜被海风扯得笔直,旗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旗帜下面,八千人的队伍正在港口内外慢慢铺开。

而网外面的海上,那三条黑色的船影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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