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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头一处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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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头一处

三月二十一。

走了三天。

八十里路走了三天。

因为老寇的腿,也因为路上的石头。

灾变第五年的路,不是路。

是石头堆里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印子。

第三天下午,他们到了黑石屯。

黑石屯在磐石以东八十里。

灾变以前是个大屯子。

四五百口人。

有两盘磨,一座庙,一口井。

现在庙塌了一半。

磨还在。

井还在。

井绳是新的。

四个人站在屯口。

屯子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

老寇说:

"没人。"

陆沉说:

"有火。"

"哪儿有火。"

"你闻。"

老寇闻了闻。

是煤味。

四个人往里走。

走到屯子中间,听见了声音。

叮。

叮。

是打铁。

一间矮屋。

屋里的炉子是红的。

一个人站在炉子跟前。

光着膀子。

身上全是汗。

汗把煤灰冲出一道一道。

他没抬头。

他打的是一把刀。

叮。

叮。

打了十几下,他把刀放进水里。

一阵白汽。

白汽散了,他才抬起头。

"你们是谁。"

陆沉说:

"磐石的。"

"磐石?"

那个人愣了一下。

"磐石还有人?"

"有。"

"多少。"

"一万一千八百。"

那个人把锤子放下了。

他坐在凳子上。

他坐了很久。

后来他说:

"一万一千八百。"

他说:

"我在这儿三年,以为世上就剩我了。"

陆沉说:

"你叫什么。"

那个人低下头。

"我不说名字。"

"为什么不说。"

"说了没人记。"

陆沉说:

"我们记。"

那个人抬起头。

"你们记得住?"

"记在册子上。"

那个人看着阿禾。

阿禾把册子翻开给他看。

他看了很久。

看完了他说:

"那你记什么。"

阿禾说:

"你干过什么。"

那个人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跟前。

陆沉跟过去。

墙上有一片划痕。

一道一道,用炭画的。

横着,一道一个人。

陆沉数了数。

一百三十七道。

"这是什么。"

"走一个人,我划一道。"

那人说:

"三年前这个屯子一百八十一口。"

他说:

"走了一个划一道。"

他说:

"划到一百三十七,就不走了。"

"为什么不走了。"

"因为剩下的死了。"

那人说:

"死的不划。"

他说:

"死的不算走。"

他说:

"他们是留在这儿的。"

陆沉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面墙。

一百三十七道炭痕。

最后那一道很新。

"最后这一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去年秋天。"

"最后走的是谁。"

那人说:

"一家三口。"

他说:

"男人,女人,一个丫头。"

他说:

"丫头七岁。"

他说:

"走的时候我给了他们一把刀。"

他说:

"那把刀是第三十四把。"

陆沉说:

"第三十四把。"

"嗯。"

"你一共要打多少把。"

"三十七把。"

那人说:

"这个屯子三十七户。"

他说:

"三年前尸潮来的那天夜里。"

他说:

"他们跑到我这儿来要刀。"

他说:

"我一夜打了七把。"

他说:

"不够。"

他说:

"我说,我给你们每户打一把。"

他说:

"三十七户,三十七把。"

他说:

"你们走一户,我给一把。"

陆沉说:

"你打了三年。"

"打了三年。"

那人说:

"打刀要铁。"

他说:

"铁是从塌了的房子里刨出来的。"

他说:

"刨一根钢筋,够打两把。"

他说:

"我刨了三年。"

陆沉转过身。

他看着墙。

墙上挂着刀。

不是挂着,是钉着。

一排刀钉在墙上。

一共三十四把。

每一把后头有一个名字。

是用钉子在墙上划的。

陆沉走过去。

他一把一把看。

看到第二十七把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一把。"

"怎么了。"

陆沉伸出手。

他的手指按在刀柄上。

他闭上眼睛。

这是他的天赋。

万物解析。

接触一样东西,读它的履历。

刀柄上有汗。

有三种汗。

头一种是打刀这个人的。

第二种是取刀那个人的。

第三种是另一个人的。

不是这屋里任何一个人的。

陆沉睁开眼睛。

"这一把是三个人碰过的。"

那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刀柄上有手。"

陆沉说:

"你的手,一层茧。"

他说:

"取刀的人,两只手,茧在虎口。"

他说:

"还有第三只手。"

他说:

"第三只手的茧在指头肚上。"

他说:

"指头肚上有茧的人,是常年捏细东西的。"

那个人张着嘴。

过了很久他说:

"第二十七户是老孙家。"

他说:

"老孙是个木匠。"

他说:

"来取刀的不是老孙。"

他说:

"老孙那时候已经不能走了。"

他说:

"是他闺女来取的。"

他说:

"他闺女十六。"

陆沉说:

"你给她刀的时候,说了什么。"

那个人低下头。

"我说,拿着。"

他说:

"她说,我爹呢。"

他说:

"我说,你爹在后头。"

他说:

"其实她爹已经埋了。"

他说:

"埋在后头坡上。"

他说:

"是我埋的。"

屋子里安静了。

炉子里的火在响。

老寇站在门口。

他一直没进来。

这时候他开口了。

"那三把呢。"

"什么三把。"

"三十七减三十四,还剩三把。"

那个人转过身。

他走到炉子跟前。

炉子旁边有一个木箱。

他把箱子打开。

里头是三块铁。

还没打。

"这三户。"

陆沉说:

"这三户怎么了。"

"死了。"

那人说:

"没走成。"

他说:

"尸潮来的第二天就没了。"

他说:

"两户是全家,一户只剩一个老太太。"

陆沉说:

"那你还打。"

"我还打。"

那人说:

"我答应过。"

他说:

"我答应三十七户。"

他说:

"我不能说剩下三户我就少打三把。"

他说:

"刀打完了,这三十七户才算齐。"

他说:

"齐了我才走。"

阿禾站在旁边。

她一直在写。

写到这儿她停住了。

"先生。"

"嗯。"

"这一户我怎么写。"

陆沉说:

"你写数。"

"数是多少。"

陆沉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人。

"你算不算一个人。"

那个人说:

"我算不算。"

"你自己说。"

那个人低下头。

"我不知道。"

他说:

"我三年没跟人说过话。"

他说:

"这算不算一个人。"

林晚这时候开口了。

她一直站在最后头。

她走过来。

"你看着我。"

那个人抬起头。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

"我认得你。"

林晚说:

"你刚才跟我们说了三十句话。"

她说:

"你记得三十七户。"

她说:

"你记得每一户走的时候拿了几把刀。"

她说:

"你记得那一家三口。"

她说:

"你记得那个丫头七岁。"

林晚说:

"这就叫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儿。

他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他说:

"我算。"

阿禾

低下头。

她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黑石屯:一。】

写完她抬起头。

"还有一栏。"

"什么栏。"

"名字。"

陆沉转过身。

"你叫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

"你真要记。"

"真要记。"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

"我叫张有铁。"

阿禾问:

"哪个铁。"

"有铁的铁。"

他说:

"我爹是铁匠。"

他说:

"我爹说,这一行当有铁就能活。"

他说:

"给我起了这么个名。"

阿禾记下了。

写完她又问了一句。

"你打完那三把,往哪儿走。"

张有铁说:

"往东。"

"往东干什么。"

"追他们。"

他说:

"他们往东走了。"

他说:

"我得把刀给他们。"

陆沉说:

"你要是走了呢。"

"什么要是走了。"

"你要是走了,这个屯子就没有人了。"

张有铁愣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陆沉说:

"不怎么样。"

他说:

"我告诉你一声。"

他说:

"你走了,我册子上这个一就得划掉。"

他说:

"划掉以后,这个屯子那一栏就空着。"

他说:

"空着的意思是:这儿没人了。"

张有铁看着他。

"一个人算不算有人。"

陆沉说:

"算。"

他说:

"一个人也算有人。"

他说:

"这就是我们这一趟要数的东西。"

那天晚上,四个人住在黑石屯。

住在张有铁的屋子里。

炉子没有灭。

张有铁打了半夜的铁。

天亮的时候,第三十五把刀成了。

他把刀钉在墙上。

钉完他回头说了一件事。

"往东三十里。"

"什么往东三十里。"

"有个地方叫三家集。"

他说:

"去年冬天,有人来我这儿取过刀。"

他说:

"来了四个人。"

他说:

"他们说是三家集的。"

老寇说: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三家集我走过。"

老寇说:

"三年前那一趟,我走到那儿,一个人没有。"

张有铁说:

"那是三年前。"

他说:

"去年冬天,来了四个人。"

他说:

"他们取了四把刀。"

他说:

"一把给了我一双鞋。"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双鞋来。

鞋是新的。

他没穿过。

老寇接过来。

他翻过来看了看鞋底。

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

"这鞋底。"

"怎么了。"

"是三家集做的。"

老寇说:

"三家集有个鞋匠,纳鞋底纳三圈。"

他说:

"别人纳两圈。"

他说:

"只有他纳三圈。"

他把鞋举起来。

"三圈。"

他说:

"这是真的。"

四个人收拾东西。

走的时候,陆沉在张有铁的墙上写了两个字。

写在那一百三十七道划痕旁边。

写的是:

【一。】

【磐石来过。】

写完他回头。

"这两个字你别擦。"

张有铁说:

"不擦。"

他说:

"我天天看。"

陆沉说:

"你要是哪一天走了。"

他说:

"这两个字就留在这儿。"

他说:

"后头再有人走到这儿,看见这两个字。"

他说:

"他就知道前头有人来过。"

张有铁点了点头。

四个人出屯。

往东。

走出二里地,老寇回头看了一眼。

黑石屯的屋子在石头堆里。

炉子的烟还在往上冒。

一丝。

很细。

但是直的。

老寇说:

"一。"

他说:

"这头一个数是一。"

陆沉说:

"嗯。"

"后头会越来越大吧。"

陆沉说:

"不知道。"

他说:

"也许越来越大。"

他说:

"也许一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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